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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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即便如此，渡鸦犹如魔术般的表演仍然让大家震惊。玛丽斯早就厌倦了飞行者们起飞前一系列烦琐的准备，要飞行助手帮忙把几乎完全张开的飞翼穿上，噼里啪啦锁好每一个支架等等。她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起飞。

渡鸦在着陆坑处跟大家重新见面时脸上挂着傲慢的微笑。&ldo;等你们学会这招的时候，&rdo;他告诉同伴们，&ldo;你们才有资格称自己为飞行者。&rdo;他是个狂妄自负的人，这一点没错，不过在当时，以及此后漫长的几年里，玛丽斯都以为自己爱上了他。

她悲伤地摇头，饮尽杯中的烈酒。现在想起来真蠢，那次聚会后不到两年，渡鸦就死了，被大海吞噬，从此消逝无踪。每年都会死不少飞行者，他们的飞翼通常也随主人逝去。一次笨拙地飞行可能让你掉落水中，长颈的海怪可能会突然袭击贴近海面飞行的人，风暴可能把你从半空刮下去，闪电可能会击中你飞翼的金属箔……是的，飞行者的死路有成千上万条。玛丽斯还猜测有些飞行者死于迷路，在风暴中迷失方向，找不到目的地，最终精疲力竭从空中跌落。还有倒霉的死者，偶遇到最可怕也是最罕见的危机：静风。不过玛丽斯觉得渡鸦的死是自找的，无可避免。因为他只是个愚蠢的、浮夸的飞行者，根本找不到驾驭天空的感觉。

多雷尔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ldo;玛丽斯，嘿!你别睡着了倒我们身上啊。&rdo;

玛丽斯放下她的空酒杯，手仍贴着粗糙的石头杯壁，试图榨干它残留的温暖。在努力跟需求温暖的本能斗争后，她放开手，拾起自己的毛衣。

&ldo;衣服还没干呢。&rdo;加斯抗议。

&ldo;还冷么?&rdo;多雷尔问道。

&ldo;不了，我该回去了。&rdo;

&ldo;你太累了，&rdo;多雷尔说，&ldo;你该留下来过夜。&rdo;

玛丽斯避开了他的视线，&ldo;我不能，他们会担心的。&rdo;

多雷尔叹气：&ldo;那总得换件干衣服吧?&rdo;他站起身，走到休息室的角落，拉开雕花木衣橱的门，&ldo;来选点儿合适你的。&rdo;

玛丽斯站着不动。&ldo;我得穿自己的衣服，我不再回来了。&rdo;

多雷尔柔声劝阻：&ldo;玛丽斯，别想太多……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天哪，来吧，挑几件衣服，你要愿意的话，把湿衣服留下做交换也行。要知道这里的人永远欢迎你，你知道的。玛丽斯，我不能让你穿着湿衣服飞回去，明白么?&rdo;

&ldo;我很抱歉。&rdo;玛丽斯说。加斯朝着她微笑，多雷尔站着等她。她缓缓站起身，用毛巾更紧地裹着自己，离开火堆，她黑色的短发发梢冰冷湿润地贴在脖子上。她跟多雷尔一起在衣堆里翻找，直到找出适合她苗条劲瘦身材的裤子和羊毛毛衣。多雷尔看着她穿好衣服，随后很快为自己找到一套。他们从门边的行李架上拿下飞翼，玛丽斯用她修长有力的手指沿着金属架抚摸，检查它是否完好无损，飞翼很少出问题，如果有问题，通常在金属架链接处。箔片本身一如既往地轻软且结实，跟星际航行者带着它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检查之后，她满意地绑好飞翼，它的状态非常好。科尔可以穿着它飞一辈子，并传给他的子孙后代。

加斯走到她身旁，她看着他。

&ldo;我不像科尔或者多雷尔那样能说会道，&rdo;他开口，&ldo;我……唔，再见，玛丽斯。&rdo;他脸红了，看起来有点忧伤。飞行者从不彼此道别。可是我不是飞行者，她想，于是她拥抱了加斯，对他说再见‐‐这个岛民特有的词汇。

多雷尔陪她走到门外，鹰巢岛的风一向很大，不过风暴已经过去。空气中只剩下海浪卷起的薄薄水雾，天上群星闪耀。

&ldo;至少留下来吃顿饭吧。&rdo;多雷尔建议，&ldo;我和加斯可是会为争夺为你服务的机会而决斗哦。&rdo;

玛丽斯摇头，她本不该来的，她本该径直飞回家，她本不该跟他们道别。不要刻意结束，假装什么都没改变，就这么自然而然结束比起道别容易得多。他们走到渡鸦曾经纵身一跃的飞行崖上，玛丽斯握着多雷尔的手，站在崖顶，彼此沉默。

&ldo;玛丽斯，&rdo;最终他开口，带着些许犹豫。他直直地望着大海，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ldo;玛丽斯，你可以嫁给我。我会跟你分享我的飞翼，你不需要完全放弃飞行。&rdo;

玛丽斯挣开他，因为害羞而全身发热。他没有权利分享飞翼，欺骗会遭到残酷的惩罚。&ldo;不要，&rdo;她低声道，&ldo;不能和你分享飞翼。&rdo;

&ldo;那只是传统而已!&rdo;他说，声音因绝望而急切、疯狂，而她能感到疯狂背后的局促不安。他只是想帮助她，而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ldo;我们可以试试。飞翼属于我，不过你也可以用……&rdo;

&ldo;噢，不，多雷尔。岛长，你的岛长绝不允许的。这不仅是传统，而是法律。他们会褫夺你的飞翼转送给更清白的人，就像他们对待走私者林德一样。是的，我们可以逃出去，逃到一个没有法律，没有岛长的地方，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可是，分享是一种割舍，你能忍受多久?忍受我，忍受另外一个人跟你共同拥有飞翔的权利?你明白么，我们会因为飞翼反目成仇。我不是个小孩子，能满足于在你休息的时候穿着飞翼练习飞翔，这不是我要的生活。痛苦的飞行，清晰地认识到我背上穿的飞翼永远不会属于我。你同样也会厌倦我无休止地渴望穿上属于你的飞翼，那将是，噢，我们会……&rdo;她停住话语，思索着用什么词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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