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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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伙计看我带着伤滑稽地比划着，冷不防&ldo;噗嗤&rdo;笑出了声，兴许是察觉到他自己这样很没有礼貌，他敛起笑，递给我一本手掌大小的书籍。

&ldo;在你做大官之前，先学学这个罢。&rdo;他对我说道。

这本书只花去了我一钱银子。我抱着那本书一瘸一拐地跑回花神庙。

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一本书单调了些。看那书封上空空白白好清冷似的，我想到可以用酸秀才上回留给我玩的笔墨题些字。

小春燕不在，我题什么字、题不题得对，就真的只能全靠缘分。

&ldo;望你功成名就，花官赠上。&rdo;十个字，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勉强确信是对的字，也被墨水糊成一片。

没事的，寿礼看的是心意。景弦他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我这般安慰自己说。

好罢，我自己也看不过去。为了弥补我的失误，我决定亲手为我的小乐师煮上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

打定主意后，景弦生辰的那天夜里，我买了上等的面条，摸到酸秀才那里，借用他的锅下面。

面是正经面，锅也是正经锅，唯有我的手不正经，放盐时抖腕太松，那盐巴白刷刷地落进锅里，像飘雪一样好看。

酸秀才一巴掌打在我脑门上，哭笑不得，&ldo;你这样，是要药死谁?浪费啊，浪费。盐是金子晓不晓得?&rdo;

我心里愧疚，赔了酸秀才一点钱，便抱着面碗往解语楼去了。

隔被揍那晚已去两天，小春燕嘱咐我近期不要靠解语楼太近，以免被他们的人看见。他猜我是被老鸨给骗了，签的不是什么两天的短工契，而是卖身契。

他担心我总被这种艳事骗去，顺便就同我普及了一番青楼究竟做的是什么营生。他说得我面红耳赤，心里也很害怕。

然而我还是觉得，今日一概不管，给我的小乐师过好生辰最重要。

所以我仍是来了。抱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揣着一本题了烂字却可以功成名就的书。

琴房空旷，他还没有回来。

我才将面碗放在他的桌上，他便推门而入，我背过身将书藏到身后，卷起唇角朝他笑，&ldo;景弦，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来?不是红梅、不是鸡蛋，是你会喜欢的!&rdo;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轻摇头，&ldo;不猜。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rdo;他问得很随意，像是没想真的知道答案。随即他鼻尖轻嗅，似闻到了我煮的面的味道，略带疑惑地看着我。

我先将那书拿出来，挡住自己的脸，故作惊喜道，&ldo;你看!&rdo;

&ldo;……&rdo;我遮住脸好半晌，他都没有说话。

待我将书从脸上拿下来，才发现他正惶惑地虚眸看着我，低声反问了一句，&ldo;你送我……《千字文》?&rdo;

我从他的口中了解到，这本书叫做《千字文》，是那些年纪尚幼的孩子的识字启蒙书。原来那书斋的伙计是在嘲我不识字，让我夸口做大官之前先认一认。

&ldo;此书于我无用。你拿走无事时看一看，的确很合适。&rdo;我知道，他其实没有嘲讽我的意思，可他这么说我心里仍是有些难过。

这种难过，为我那六年的刻苦学习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等我再回过神时，他已经走到桌前，看见了那碗面。

春寒未退，饶是我端在手里时它还是热腾腾一碗正经汤面，此时被窗外的冷风一吹，也凉了不少。面糊在一起，与我的脸色同样惨淡。

我嗫嚅着与他道，&ldo;我说这是我方才刚做好的长寿面，你相信吗?&rdo;我生怕他觉得我是拿别人吃剩下的来哄骗他。

&ldo;长寿面?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生辰?……我其实不太喜欢过生辰。&rdo;他抿唇，低头看碗，&ldo;但是，谢谢。&rdo;

他没有对我方才问的话表态，但拿起筷子挑起一小撮。似是要吃。

我欣喜地睁大眼，又与他道，&ldo;你和我，不用说谢谢了，我和小春燕就不常说的，总说着多见外啊。我是从老鸨那里知道的，她告诉我你请了半天假去后山……&rdo;

祭拜父母这件事，在他寿辰说出来似乎不太好，我适时止住。正好瞧见他将嘴里那口面艰难地咽了下去。

然后，便落了筷。

&ldo;好咸。&rdo;他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后评价道。

我知道我将盐放得有些多，后来已剔除去不少，长寿面连成一根，我总也不好咬断掉先帮他试嘴，没想到会如此让他难以下咽。

&ldo;以后，别为我费心备礼了。我不喜欢过生辰。&rdo;他拿过我紧紧捏在手心的书，似乎怅叹了一口气，与我说，&ldo;你哪里来的银子买书?和你的伤有关?&rdo;

我一手抱着另一手的臂膀，正想要和他说清楚，琴房的门忽被撞开，两三个打手退到两边让出一条道，老鸨从中间走了出来。

景弦站起身，挡在我面前，声音沉冷，&ldo;何意?&rdo;

&ldo;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小丫头片子跟解语楼签下卖身契，已经是解语楼的姑娘了，昨天跑了算我送她的，今儿个既然回来了，就得继续接受调教。&rdo;老鸨随意摆手，&ldo;把她带走。&rdo;

景弦反手将我握紧，避开打手的棍棒，我看见他回过头凝视着我，沉声问，&ldo;她说的是真的?你签了卖身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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