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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李茵因为车祸成为植物人,至今昏迷不醒,转眼就是年,像刺一样悬在他们父子二人中这么多年,早已成为禁忌般碰都碰不得的话题。
谢继明的话戳到了谢程应最底层的逆鳞,他双拳紧握,一字一顿道:“她永远也看不到。”
“对,对,”谢继明眼也不眨地看着谢程应缓慢地点头,积攒的怒火让他眼球暴突,“对,她看不到。”
“但她看不到又是因为谁?又是因为谁让她看不到?!”
随着指责的话语一齐扑面而来的是扔过来的另一个游戏机。
谢程应没有躲,身形不偏不倚,那个铝合金组制的外壳便牢牢实实砸在谢程应的额角,登时血流如注。
“程应!”梁然瞪大眼睛,慌忙去找药箱,又被谢程应摁住了。
本就剑拔弩张的客厅更加气氛难熬,犹如一口架在高温上的油锅,面上寂静已然,而一旦有什么波浪,油锅便能炸开花。
不止外部的伤,那话音里的内容传到耳际,大脑也像挨上一榔头,谢程应呼吸都带着颤,脚底灌了千斤重的铅,一步也动弹不得。
梁然夹在两头为难万分,只好当个和事佬,好劝逮劝,谢继明说了那番话后也自觉失言,伫立原地许久看着挂彩的唯一的儿子,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一场大戏落了帷幕,演员各自不欢而散。
梁然叹了口气:“你们爷俩有一个人服了软,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谢程应抹了把头上的血,血雾散开时晕地眼前的世界也是血红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本以为可以各退一步,可是为什么总是要逼他回去,回到那个冰冷的坟墓一样的“家”。
下午他来学校地早,浑浑噩噩地趴在桌子上,拒绝了梁然送他去医务室,之后脑袋转地越来越慢,意识也开始逐渐不清晰,他控制不止地想他的母亲植物人时是否也是他现在这种感觉,于是又惊醒,再周而复始。
恍惚间似乎身边有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又消失不见,再过了会儿,上课铃声响起了,这节课是自习。
谢程应眼皮都抬不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过去,再又意识时是被一阵清凉叫醒的。
他一点点掀开眼皮,睁开一条缝,感受到一根手指指腹微凉,动作是轻柔的,在他的额角打圈。
白芽已经把那里的血迹处理好,垂眸沾了些药膏,抹在伤口处,他显然是并不擅长处理这种事的,但他在做的时候却比给自己处理伤口还要认真。
谢程应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很慢地阖了一下眼睫,动作轻微的,心里翻天覆地的。
白芽没有戴手套。
用的是那双玉一样的手。
白芽发觉到谢程应醒了,倏地一下把手收回来,又迟疑着再沾了些药膏,看了看旁边的默声自习的同学们,压低声息用气音问道:“疼吗?”
谢程应偏了一下头,刚想摇头,又点了点头,看着白芽桌子上的那对摘下来的白手套:“疼。”
他也用气音低低地又重复了一遍:“疼。”
白芽轻着动作把软性塑料袋翻开,取出一个创可贴:“贴上这个就好了。”
谢程应这回摇摇头:“我对创可贴过敏。”
对创可贴也能过敏?
白芽迟疑着凑近:“那敷冰块呢?会不会好点。”
谢程应看着白芽淡色的睫毛,呼吸都轻起来了:“不用,我妈以前和我说,吹一吹就好了。”
他哄着他道:“你凑地再过来点,吹一吹,就好了。”
“吹?”风吹在伤口上,白芽疑惑着,“不会越吹越疼吗?”
谢程应状似可怜地垂着眼角:“我现在就很疼。”
白芽抬起头,看了一圈周围正在低头写作业的同学们,目光有些游移:“被看到呢?”
他情感经历少之又少,也不知两人关系到底是介于什么只见,本能地感觉这样不太好,又说不出是哪里。
谢程应半安抚半哄着:“不会,他们都低着头呢。”
他用小指勾着白芽的食指尖,没感受到抗拒,拇指贴着白芽刚刚沾了药膏的指腹,率先一步拉进了点距离,宽阔的背脊轻易遮挡住后座的视线。
“芽芽,再过来点儿。”
芽芽,白芽心里念着,他竟然管他叫芽芽,真肉麻,恶心死了。
仰着下颌抬起头,离得过近眼睛不知往哪放,他无措地凑到谢程应的伤口那儿,轻而又轻地吹了一下。
谢程应笑着,语气像埋怨:“比你的呼吸都轻。”
白芽吹得稍微重了一点,还是轻地像吹纸片,谢程应耐心地托着白芽下巴,和他面对面,教他:“再重些。”
白芽的脸侧被谢程应灼热的吐息染红,他直愣愣地看着谢程应,吹得重了一些。
借着动作,谢程应几乎埋在了白芽香气萦绕的白嫩颈侧,鼻尖触在人的耳垂,带着瘙痒的试探和无穷可能的下一步,他却小声说:“芽芽,好像有人看过来了。”
白芽怔了一下,宕机的大脑反应好一会才明白意思,猛地推开谢程应,匆匆戴上手套,又趴在座位上,肩脊和胸膛剧烈的起伏,却憋着不发出声音,把脸都涨成粉红。
四边前后左右方位的人在此刻都成了监视器,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好像做了所有见不得人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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