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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起了一边嘴角,吊儿郎当地笑了笑:“可以啊。”
……稍后,两个人一齐坐在了舱尾外面的木箱上。迈尔斯不抽烟,现在一边看着头顶上的星星,一边往嘴里扔了一颗之前买的小熊软糖。
“你想听什么?”
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想知道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迈尔斯托着下巴想了想。
“说出来怕你心疼,”他这么说着:“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嘴角仅剩的弧度平复下去,肖垂下眼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迈尔斯于是开了口。
……就像之前尤金简单提到过的一般,迈尔斯和尤金是同一时间,从同一个市场买来的奴隶。只不过迈尔斯和尤金不一样,当时已经满了十六岁,是从边境的黑矿星里逃出来,自己把自己挂牌卖掉的奇葩。
因为尤金被打过烙印后不太愿意让高戈之外的人近身,在正式上船之前,迈尔斯被扔到了他身边,短暂地担任起了照顾他的职责。
原本尤金见了人就想逃,看见迈尔斯脖子后面新鲜的标记比他还惨烈,好像挣扎的意愿就小了一些。迈尔斯把他扔进水桶去,再捏着后颈把人拎出来。来回几次,流浪狗崽一般的男孩洗去泥污,终于显出了人类的样子。
“他当时特别的瘦,脸也很小,一双眼睛就更显眼了。”迈尔斯似乎想比划一下,但也不知道自己要比划什么。那时的迈尔斯觉得,这样的尤金,很像他读过的唯一一本故事书上所描写的小王子。
就是命途多舛了一些。
迈尔斯上船以后大大咧咧,很快和所有人都打成了一片,男孩却显得有点自闭。迈尔斯有的时候去他的舱位里找他,会看到他抱着个奇怪的曲奇罐,一动不动地坐着。
迈尔斯跟他要曲奇,尤金不给,迈尔斯就直接上手抢了过来。还没吃到嘴里,看到对方的表情,迈尔斯就又不忍心了。
……据说那是尤金一路上用命护着,从绿星带过来的唯一一样东西。
迈尔斯知道尤金还是会想着回去,也看得出舰上的老头子们对于尤金都带着些溺爱。因此他鼓动着尤金去找了最宠他的导航员,背着船长高戈,向尤金家人的终端上发了一条信息。
然后尤金就开始等。
他打开了他的曲奇罐子,告诉迈尔斯,他的家人一定会在他吃完这罐曲奇之前找到他。
十二岁的男孩低下头去,剥开曲奇精美的包装,小口小口地啃咬,像是好不容易吃到存粮的什么啮齿动物。
一天一片。两天一片。三天一片。一周一片。
迈尔斯眼看着他非常努力地,不想要那个罐子见底。
然后尤金苦等的消息终于到了,上面是简单的一行字。
——不要回来。
听到这里,坐在迈尔斯身边的肖握紧了拳,右手把拳头抵在了肋下,像是有哪里忽然觉得疼。
“那个时候……他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了。”迈尔斯长长地“嘶”了一声,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让人唏嘘的场面:“我们旁观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全部围在他身边,恨不得变出一圈玩具来逗他。”
然而尤金没有哭。
他对着所有人笑,等人散了,把曲奇罐子里的最后几片全部倒在了迈尔斯手上。
“然后他跟我说,‘你不是一直想尝尝吗?都给你了。’”
说到这里,迈尔斯苦笑了一下。
“所以说他从小就嘴硬得要死,估计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尤金从那之后就再没提过回绿星的事情。原本看起来孱弱的男孩迅速地成长起来,跟着有他一人半高的成年舰员穿梭于星舰的内内外外。他十四岁的时候已经能跟着维修技师一起检修舰上的粒子炮,又过了两年,干脆长成了个扔进敌人堆里能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小怪物。
这样聪明又强大的少年,偏偏又长得该死地漂亮。微笑时金色的眼睛像是会发光,让人想起正午的太阳。大家都亲昵地叫他“小家伙”,仿佛他是舰上所有人的宝物。
迈尔斯没有自觉,他的表情在渐渐地变得怅然。他还记得尤金最开心的那几年,总是带着笑,动作和表情都很鲜活。那种活力有种可怕的传染力,让迈尔斯看到那张脸孔,就会觉得今天又是很好的一天。
他回想着那时少年的脸,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怀念里掺杂着苦涩,以及一些对于逝去之物的无可奈何。
等到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少有表情的脸上带了一些审视。
迈尔斯被这样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是突然发现了我的美貌,要移情别恋了吗?”
肖摇了摇头,那双冷清的灰蓝色的眼睛依旧牢牢地落在迈尔斯身上。
他知道这场对话的重点并不在于迈尔斯,但是对方此时的表情却触动了他的某处警戒,让他忍不住想要问出一个问题。
“你……喜欢他?”
迈尔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看到这样的反应,肖并不需要更多的回答。
他却没有任何做出准确推论后的轻松感。
想了想过去几天里迈尔斯的所作所为,肖发现其实很多事都有据可循。
就像他能看出迈尔斯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兴趣一样,他也看出了迈尔斯对尤金的接近并不仅仅是简单的调笑。他之所以在最开始会对这个人产生强烈的敌意,不外乎迈尔斯看着尤金的眼神和对着其他人时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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