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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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除了柴宗训，其他人都不知道，崔瑛这一离开，再次回来要许久之后了。崔瑛花了一天功夫将一应事务简单交待下去，便骑了快马日夜兼程地往汴梁赶，这无关感情，只是礼节，不是极远的子孙，总要在出殡前见先人一面才是。

柴宗训他们一行人自然不用像崔瑛那么赶，收拾了一堆六安特产，乘着减震的马车，顺着铺得整整齐齐的水泥路，悠哉悠哉地往回走。

崔瑛赶到汴梁城时，街面上卖糖瓜的小贩已经开始收摊了，朝廷也封了笔，只等新年祭祀了。他带着一身风尘先去了当初帮义父租的私宅里，沐浴一番，将快成灰色的素衣换下，换了一身纯白的棉衣，这才趁着夜色去了吕家大宅。

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并不快，崔瑛到时，还有几天便是吕龟图的三七了，此时天色已晚，又不逢大祭，挂了白灯笼的门前并没有什么人。

&ldo;孩儿拜见义父，义父请节哀！&rdo;崔瑛沉默着进门，接过府中下人递上的麻衣，先到灵堂给吕龟图上香磕头，完成一套丧仪，然后才去拜见了吕蒙正。

&ldo;好孩子，别多礼，快起来！&rdo;吕蒙正的神色有些木，愣了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将崔瑛扶起来。

&ldo;这是你二叔公，你前次到京也见过的。&rdo;吕蒙正介绍道。

&ldo;瑛见过二叔公，二叔公请节哀。&rdo;吕龟祥与崔瑛是同科的进士，待崔瑛也温和，轻轻欠身还了礼。

&ldo;这是你二叔，讳亨的，是二叔公的嫡子。&rdo;

&ldo;瑛见过二叔。&rdo;

吕蒙亨看起来比吕蒙正小了不少，应该不到而立之年，看起来对吕龟图这位伯父的感情也一般，神色上看不出什么悲伤。

&ldo;其余人等大祭时我再与你引荐，你赶路也辛苦了，去后面休息吧，你义母已经帮你的房间收拾出来了。&rdo;

&ldo;是，那阿瑛告退！&rdo;守灵时毕竟不好多说，崔瑛也就默默地退出来。

吕龟图生前贪图享乐，不仅婢妾很多，宅子也修得奢华，三进式的宅院说不上大，却真称得上雕梁画栋。

&ldo;阿瑛你便与你三叔同住一屋吧，他是你义父的堂弟，性子最喜欢读书，人也温和，最会照顾人了。&rdo;刘月英将崔瑛领到院门外，指着正房那边低声交待，&ldo;院子里的其他人你不要搭理，他们要说什么难听的，你只管叫你三叔就是。&rdo;

崔瑛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他实在是太累了，只想赶紧躺下来，好好地睡上一觉。

热孝当中按例都是睡地上，铺麻席的，但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崔瑛可不打算为了吕龟图将自己冻出病了。他简单地向刚刚被自己动作吵醒的吕蒙巽行了一礼，然后将自己从六安带来的棉大衣一裹，倒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ldo;哟这一个又是老头子跟谁生的野种啊？竟然睡到咱们三郎君屋子里了。&rdo;崔瑛被一个尖锐地女声吵醒了，他挣扎着想睁开沉重的眼皮。

&ldo;谁又许你进正屋的？这爷们住的院子，你一个女眷进进出出的，像什么话？&rdo;这应该是吕蒙巽的声音，低低的，稳稳的。

&ldo;切，老头子在时，这府里上上下下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吗？爷们住的地方怎么啦，我儿子还住这儿呢。&rdo;当崔瑛睁开眼时，便见到一个头带白花的小妇人搂了一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儿，咄咄逼人地说着话。

&ldo;这是蒙正大哥的义子，正经进士及第的读书人，别用你那嘴污了我们的耳朵。&rdo;

&ldo;哼，义子？&rdo;那小妇人弱气了三分，只在嘴里嘟囔上几句不中听了，才大声说道，&ldo;那也不能日上三竿了还躺着吧，均哥儿都在这儿了，还不起来拜见叔父吗？&rdo;

崔瑛这才明白，这小妇人怕是吕龟图的妾室，而他搂在怀里的小孩子，真按辈分来说，还真是自己的叔父。

&ldo;哼，什么叔父？不过一婢生子尔，我可没这样的兄弟。&rdo;

崔瑛终于彻底清醒了，他从席子上站起来，先冲吕蒙巽行了一礼，口称&ldo;瑛见过三叔。&rdo;等吕蒙巽颔首还礼后才转向那个小妇人，&ldo;不知您是？&rdo;

&ldo;阿瑛不必与她多言，&rdo;吕蒙巽打断道，&ldo;不过是一个愚人罢了，就仗着伯父在时的几分疼宠，便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rdo;

&ldo;三郎君、崔郎君，大郎叫二位用朝食呢。&rdo;一个素衣的婢女在门外轻声秉告道。

&ldo;就来。&rdo;吕蒙巽连看也不再看那母子俩一眼，叫上崔瑛便离开了房间。那小妇人恨恨地拍了那小孩子一下，才牵了他摇摇摆摆地去偏厅用饭，像她这样的出身，根本没资格到灵堂去为吕龟图守灵。

吕蒙巽在饭桌上便把屋里的事告诉了吕龟祥和吕蒙正，还没等他们说出点什么，屏风后面吕蒙正的娘刘氏便淡淡地发了声，&ldo;你们不用操心这事了，今天三七一过，我自有安排。&rdo;

崔瑛其实挺好奇的，他听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谈过一些宅斗的影视作品，总的来说就是平静湖面之下的波涛汹涌，这位性格刚烈的义祖母会怎么进行宅斗，崔瑛觉得自己想不出来。

第二天，崔瑛就知道了处理结果，他想得太天真了一些，这位义祖母非常干脆将所有婢妾的契约挑了出来，十年契满的直接按契约给了钱帛放人出门；父母尚在的叫父母领了去且免了身价银，至于像那天那个妇人一样由吕龟图买来的教坊歌女，则给了放良书，给了一笔钱打发出门了。

&ldo;你爹把我们母子赶出家门，结果没我同意，他一个立妾的文书也没上成，这一院子的女人没一个是正经的妾室。&rdo;刘氏又好气又好笑地说，&ldo;这帮女人一点儿见识也没有，被他三言两语一骗，还以为咱大周律真能庶子均分家产呢，却不知当年皇后娘娘给咱们当正妻的争了规矩，要不然这帮子婢姬养的小子还要来分我的嫁妆钱呢！&rdo;

她数落了一通坑了不知多少女子的丈夫，又和缓了一下语气道，&ldo;你们也别担心她们的去处，真父母兄弟俱无的，年老体衰无用的，我也不少她们一口吃的，都将养起来就是了。&rdo;

&ldo;后宅的事，娘你与月英商量了就是。&rdo;吕蒙正并不很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而吕龟祥更不可能插手大哥的后宅，于是在崔瑛还在震惊当中时，这所谓的后宅斗争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一章是皇后开的金手指，宋代的财产律法中女性的地位相当低，庶子地位比唐及之前的朝代都高。这有世族门阀解体，小家庭变多的原因，也有社会经济因素，应该是比较复杂的，要想解决我这文得写上一百万了，大家就当穿越女皇后玛丽苏了吧。

宋代名义上是不允许人口买卖的，家里的下人是雇佣的，而且有规定最多只能雇十年。不过很多人会把雇佣关系变成收养关系，来钻法律的空隙。但在本文背景里，柴荣就是养子，这种行为肯定不像宋代一样敢放到台面上来，所以吕蒙正他娘的做法应该完全合情合法。

第60章悠闲的崔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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