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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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惜弱暗蓄死志，却还要对儿子解释，想说完便自裁，免得看儿子鄙视自己的眼神。支吾着道：&ldo;我是大宋临安府辖下红梅村的人，你外公是红梅村的秀才，我长到十八岁上，嫁给了你的亲生父亲，他是附近牛家村的人，叫做杨铁心。&rdo;又讲杨铁心英雄了得，是个好汉，与同村郭啸天义气相交结为兄弟。杨铁心是杨令公之后，郭啸天是梁山好汉之后……等等等等。完颜康留意听她讲述牛家村的事情，讲的是丘处机路过牛家村，完颜洪烈误入战场，受了伤，为她所救，次后官军诬陷郭、杨二人造反，段天德领兵围剿二人，两家雪夜出奔：&ldo;你郭伯父已经死了，郭伯母怀有身孕，是不得不救的。我……&rdo;【完颜洪烈完全将她骗了，这倒不意外，那人忽悠功夫太厉害。】完颜康静静地坐着，等着她说出雪夜遭之事，以判断与自己知道的事情有没有不符的地方。涉及到亲生母亲，当然是不能大意的。包惜弱却对这件事情含糊其词，跳过去讲被完颜洪烈所救。说完，包惜弱心中惴惴，取出了丘处机所赠之短剑放到桌上，推到完颜康面前：&ldo;就是这个了。丘道长实是你未出世前就订下的师父，他大仁大义，还记得我们母子，寻上门来要教你的。&rdo;心道，我死后丘道长看铁哥面子，总会照顾康儿的。完颜康看那短剑，绿鲨皮金吞口，较唐括铉所用佩剑为短，自己现在握着倒是顺手。左手握鞘，右手将短剑拔出一截，正露出两个字：&ldo;郭靖？&rdo;包惜弱忙道：&ldo;是的，你郭伯父的儿子，就叫郭靖。你们两个的名字，就是为了记住靖康之耻。&rdo;完颜康将短剑回鞘，点点头，问道：&ldo;就这些？&rdo;靖康耻，犹未雪，儿子姓了完颜，这逻辑我给你满分。包惜弱一窒，摒息答道：&ldo;是。&rdo;&ldo;哦。&rdo;包惜弱心跳得厉害，颤生地问：&ldo;康儿？你？你，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吗？&rdo;完颜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ldo;妈还想我问什么？&rdo;包惜弱设想过很多场景，儿子这样质问、那样抨击，最好也是冷淡相对。她是怕了这个儿子了，自打丘处机出现之后，儿子就让人生畏了起来。万没想到儿子问完了，一句为难的话都没说。包惜弱瞪大了眼睛，泪珠在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样子美极了。呆了半晌，才试探地说：&ldo;你……不生气？&rdo;完颜康道：&ldo;生什么气？&rdo;包惜弱狐疑地看向儿子：&ldo;我……改嫁了……&rdo;完颜康道：&ldo;知道了。&rdo;包惜弱再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崩溃地哭着：&ldo;你骂我吧，我是个没用的妈……&rdo;完颜康将手帕递给她：&ldo;是吗？&rdo;拜师之后，完颜康习武数载，内功无成，噎人的功夫却在与撒哈林的&ldo;喂招&rdo;中教学相长，一日千里。包惜弱被噎得哭不下去了，擦擦眼泪，问道：&ldo;你这么问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呀？&rdo;早就意识到儿子心思难测，包惜弱放弃了关于他想法的任何揣摩，猜不如问。完颜康反道：&ldo;我不该问吗？&rdo;包惜弱语塞。完颜康收起短剑：&ldo;这把短剑我拿去了，丘处机再来，我还给他。以后不要总往这里来了，想家了，我让人给你把外公家搬过来。&rdo;包惜弱不敢应声，只管摇头。完颜康道：&ldo;妈，你总是将最该做、最该想的放到一边，却关心些鸡毛蒜皮。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一看外面呢？走出去，不好吗？&rdo;包惜弱有些胆怯，猛然发觉儿子给她的压力已经与这陌生的金国参差仿佛了。让她离开这习惯的蜗牛壳，她又是不愿意的。包惜弱摇了摇头：&ldo;我……习惯啦。我本来侥幸偷生，现在这些荣华富贵，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还是这里让我安心。&rdo;&ldo;我不安心，&rdo;完颜康平静地说，&ldo;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你还念着这里。被破砖烂瓦的囚室关一辈子。&rdo;包惜弱道：&ldo;这里不是牢房。你不明白的，我……&rdo;说到这里又咽了下去，难道要告诉儿子，她嫁了现在的丈夫，心里还有前夫？她自觉不妥，即时住了口。完颜康道：&ldo;这里当然不是牢房，牢房建在你心上呢！若你不愿，丘处机再厉害，也不能强按着人在火坑底下不许往外爬。&rdo;对于只想过个小资生活的女人来说，没有完颜洪烈，杨铁心也是个坑好吧？不幸包惜弱从一个坑里又掉到了完颜洪烈这个更大的坑里了。现在又添了自己这个想造反的，好像也是在坑她。完颜康心虚了一下，暗道，这事儿可要处理得好了，万不可连累了她，至少要保她平安。包惜弱道：&ldo;你爹不是火坑！他……我，我本就该守节的。&rdo;说着，又要哭了。完颜康却冷下心肠来，对他道：&ldo;妈，你能告诉我，杀官军的不是反贼是什么吗？反贼还不是火坑？&rdo;他在赌，赌一个秀才家养大的女儿，她的价值取向与江湖豪客是不一样的。他赌对了，包惜弱迷惘了：&ldo;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他……&rdo;&ldo;他帮丘处机埋了尸首。还宋国的几个大内高手追查皇宫失窃的案子，也死在牛家村，也是他们帮忙埋的，还拿了赃物埋了，这个您不知道吧？良民不是这么个当法的！妈，你为什么不重大义而在乎小节？&rdo;包惜弱对这个倒是有说法：&ldo;康儿，你嫌弃他是贼，我也没办法，他总是我的丈夫。你很聪敏，我说不过你，可是我不是什么大丈夫，大义我也无能为力，我能有的，只是小节罢了。我从小，就知道什么是……要从一而终。&rdo;&ldo;我不在乎，&rdo;完颜康看了一她一眼，强调，&ldo;你是不是从一而终，我不在乎。此事本就不该在乎。什么狗屁倒灶的守贞全是shi！那都蒙人的，谁信谁就傻了。我要有个闺女，绝不会教她这种傻念头，她敢这样想，先打一顿再说。&rdo;一刹那，包惜弱的表情变得很怪异，甚至有点扭曲：&ldo;什、什么？怎、怎么可能？&rdo;这个时候，儿子的宽容，对她是一种救赎，只有解了这个套，她才能比较平静地想事情。完颜康很冷静地步步逼近。解完套，耸耸肩，平静地道：&ldo;其实大家都没怎么在乎过啊。你看，后周太祖凡四娶，四位夫人皆是寡妇再嫁。也没见哪个不长眼的跑到皇后跟前说三道四。&rdo;又举出了许多两宋名人的例子。包惜弱惊道：&ldo;竟是这样吗？那这皇后怎么能这样？&rdo;完颜康道：&ldo;书都在那里啦，你自己看嘛，问别人也行，反正不是我编来骗你的。至于这柴皇后，她侄儿继承了姑父的皇位，就是后周世宗柴荣。&rdo;包惜弱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完颜康又是一记杀到：&ldo;妈，你已经是王妃了，知道王妃的想法么？&rdo;包惜弱怔怔地问道：&ldo;什么？&rdo;&ldo;万法一理。打个比方，若我有本事，人人都听我的，供我驱使，自是极好的。若我没本事，可又想人人都服侍我，不被别人抢走，怎么办呢？&rdo;包惜弱跟着重复了一句：&ldo;怎么办？&rdo;&ldo;给人身上带上枷锁是最蠢的办法，不但会让人反抗，还会束手束脚的做不好事情。那就给他们的脑子戴上枷锁，让他们觉得我再蠢再笨再对他们不起，他们也要听我的，不能跑，跑了就是他们不对。这样就行了，天下太平。古往今来，哪个当权的不是这样干的？给驴马的身上套上笼头，给人的心里套上笼头，只管驱使。不去管他是将车管到平坦大道上，还是赶下万丈深渊。国事如此，家事也如此。笼头是给别人的，我自己是不会往里面钻去的。&rdo;第一步并不太困难。包惜弱现在身处上层社会，如果她十年来肯开眼看世界，早就能发现不同阶级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包惜弱能十年如一日地坚持邪教节烈观，令完颜康十分鄙视完颜洪烈‐‐真把老婆当宠物养了！包惜弱陷入了混乱，她毕竟识文解字，细细想来，完颜康说的，竟然都在理。这与她之前的认知又是矛盾的！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思考，想不明白，又寻了书来看，依旧混乱。两种念头在心里不停地交织，竟不能分辨哪个对哪个错。不得已，包惜弱委婉地问完颜洪烈。完颜洪烈大喜过望，他原本担心完颜康年少气盛，逼迫包惜弱，将她气坏。没想到居然能让包惜弱反思以往，真是向着我的好儿子！对我说话不客气全是他小孩子别扭，不好意思。并不知道完颜康这是要将亲妈撬走。等她看开了，不向着杨铁心，难道会向着你吗？完颜洪烈假意对包惜弱道：&ldo;御下之道，确是有此一说，不可对外人道破。至于其他，我的学问浅，不如给你寻几个饱学之士解惑。就说是你关心康儿功课。&rdo;为包惜弱寻了几个想法开明的进士，隔帘问答，皆如完颜康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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