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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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第1页）

所以没人对他的前景表示乐观，盛宣怀得势之时。蔡乃煌为协调上海金融与财政等诸多问题，成天围着招商局打转。一口一个&ldo;盛大人&rdo;、&ldo;郑大人&rdo;、恨不得执下属礼参见。这查办的消息一出来，不要说往日谦恭异常、折节下交的神情消逝得无影无踪，就连&ldo;郑大人&rdo;三字，从口中叫出来也是懒洋洋的，没有一点儿精气。

所有人都认为郑观应完了，盛宣怀如何下场目前还猜不出来，但只要看看杨氏兄弟的命运和陈璧、李德顺等人的下场，熟谙政治的人物都已经将盛宣怀判了死缓，所争者无非是最后那么一口气罢了。虽然郑观应目前还是招商局地总办，但有门路的都在四处打听该如何收场。局里早就人心惶惶，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一夕数惊，有几个地位仅次于他、平素又和他不对路的，要么在暗地里整他的黑材料，要么在上下活动，准备取而代之。

好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地架势。

也是，官屠大驾光临，不杀几个官能收场么？能对得起这名声么？能砸了自己的招牌么？

局势诡谲，人心险恶，郑观应直感觉身心俱疲，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究竟谁是谁非还无从说起，但目前既然自己还挂着总办地头衔，便只能勉力支撑大局而绝不能倒下。

‐‐江北提督段瑞第一时间就派兵封了招商局的档案文库，他没有对抗、没有抗争，只是默默地承受，任由这些官兵往门上贴封条；

‐‐报章上，各种各

疑、诋毁乃至辱骂、诋毁纷至沓来，他没有分辨、没是选择性地无视，任由他人往自己头上倒脏水。

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是，由于盛宣怀的出事，原本板上钉钉、就差最后签字的招商局商办计划泡了汤。那些信誓旦旦要入股、口口声声支持招商局发展的绅商在一夜间改了主意，以各种托词来搪塞、躲避。

只有几个人直截了当地点出了悲观气氛：&ldo;陶斋先生，现在局势不明、我也是很为难啊，我看还是等局势明朗些再说吧……&rdo;

他奔走各方，希望有回天之力，只是无一例外地碰了钉子。何去何从，还真是让人有些茫然与无助！

&ldo;来了&rdo;，岸边有人忽地大喊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抬眼望去，可不是么，招商局的轮船正疾速驶来，桅杆上飘扬的黄龙旗与钦差大臣旗在江风吹动下猎猎飘动。

‐

船稳稳地靠了岸，岸边响起了鞭炮，刚才一脸不耐烦的蔡乃煌已换上了无比谦卑的眼神，弓着身子站立在迎接人群的最前面，准备亲手把岑春搀扶上红地毯。

众人抬眼看时，有人已从船舱里大步流星的走来，身后跟着一串的侍卫与亲随，不是岑春煊又是谁。

&ldo;臣等恭迎钦差大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do;码头上跪倒了一片。

&ldo;都起来吧。&rdo;

&ldo;臣等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do;

&ldo;圣躬安！&rdo;岑春煊犀利的眼神在蔡乃煌面上扫过，看得人有些头皮发麻。

大礼毕，蔡乃煌用无比谄媚的声音说道：&ldo;岑中堂远来辛苦，卑职蔡乃煌在此率众恭迎！&rdo;

哪知岑春煊颇为不悦，剑眉一挑，手指岸上的各色摆设，呵斥道：&ldo;来之前不是已电告尔等不要大肆铺陈么？怎么还摆出这么大的排场？&rdo;

&ldo;钦差大人来沪，礼节岂可怠慢，何况下官已经减少许多了。&rdo;没想到当面就是一顿来不留情面的训斥，蔡乃煌忍不住心里就要咒骂，嘴上却愈发恭顺，身子弯得也更低了。

刚走了两步，人群自觉地排成两行，让出了中间铺陈的红地毯，看着猩红的有些刺眼的地毯，岑春煊愤愤地一跺脚：&ldo;罢了，罢了，明日某又为报界笑料。&rdo;

&ldo;中堂大人说笑了。&rdo;一看马屁排错了地方，蔡乃煌满头大汗，忙不迭解释，&ldo;这是上海目前最为时髦的迎往礼节……&rdo;

&ldo;本官此次南巡，为的是查办参劾盛宣怀一案，重点在轮船招商局等处，与上海衙门无关，除必要协助外，官府正事不可荒废。如果兴师动众，我有何面目向皇上解释？你且去忙吧……&rdo;

&ldo;这……&rdo;一干人犹如盛夏天当头被兜了一盆雪水，个个面面相觑。

蔡乃煌的反应还算快：&ldo;既然大人不喜如此，卑职便先引大人去下榻之处休息。&rdo;

&ldo;蔡大人不必费心，本官在沪居住过一段时日，风土人情都算熟悉，住处亦有，毋庸劳心。&rdo;不等蔡乃煌尴尬的神色退去，岑春煊直接喊，&ldo;郑正翔先生何在？&rdo;

&ldo;下官给中堂大人见礼。&rdo;听得点到自己名字，郑观应从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里走了出来，神色亦是不卑不亢。

&ldo;老先生客气。&rdo;岑春对他的态度反倒要强于蔡道台，&ldo;本官来意想必你也明白，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便由先生做东，找一僻静处，带上随从，咱们先攀谈起来。&rdo;

&ldo;大人，这……&rdo;郑观应为难似地看了看蔡乃煌，后者连忙回答，&ldo;下官已为钦差大人备下接风宴，请务必出席，以慰绅商学各界之望。&rdo;

岑春煊连连摆手：&ldo;不必了，不必了。本官任务很紧，没功夫在觥筹交错中靡费时间，郑大人，烦请带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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