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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二（第2页）

这宅院外人看来十分清净，但白敏中眼里耳中，其实是一座热闹非凡庭院。妖鬼偶尔打斗但不过都是小把戏，坐下来若无其事地旁观，它们也会当人类不存。

张谏之早出晚归，将官厂事忙得差不多后，也已是五日之后。期间阿言姑娘来过一次，但管事说家中无人她这才扫兴而归。天气越发冷，张谏之这日回到家中已开始飘雪。

伯亲王府管事到访，递了帖子，说明晚会西山别院设宴，邀他们过去。

稀稀落落小雪慢悠悠下着，管事出门时，庭院里也没能积起雪来。

天一冷，炉子生得越发暖和，白敏中也愈发觉得困。她老老实实伏一张矮桌上练字，张谏之则伏案画一幅名为《东山》画。那幅画他已花费了很长时间，白敏中知道这幅画是从船上带下来，也就意味着，他东海时便已开始画了。

笔法细致，一丝不苟，薄色反复叠加，慢慢显出厚重来，细看能察觉到绢丝经纬。

这是亟需耐心事情，既有控制又有舒展，一切都凝眉落笔时，心中。

白敏中侧头看得愣了，也试图去揣测关于张谏之过去，但均是无证之想。

张谏之忽地停了笔，看了愣神白敏中一眼，将笔搁下，道：“明日还要出发去西山，早些去休息罢。”

白敏中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揉揉已经困得不行脑袋，连忙离开了书房。

第二日出发时，张谏之拿了身衣裳给她：“出门比不得家中，换身得体再去罢。”

白敏中面对那一整套衣服，琢磨了半天，这才悉数都穿戴到了自己身上。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着还行，便出了门。可她还未走几步，便又被张谏之给拖了回去。

他拉上门，低头将她刚系好腰带拆了：“结打错了。”又耐心地替她将褶皱抚平，重系带子及软带，末了将腰带重系好，才说：“好了。”

从这里往西山有些远，早晨出门，抵达时已将近傍晚，晚宴刚刚开始。张谏之喊了一位女译长跟着白敏中，故而即便张谏之不，白敏中也不会觉得孤单。那位女译长为人十分有趣，白敏中跟着她学了些海国客套话，不亦乐乎。

晚宴很丰盛，白敏中却吃得不多。这样场合胡吃海喝实是丢人，故而很聪明地来路上吃了许多点心垫肚子。

晚宴过后女眷们喊白敏中去泡汤泉，她们均木屋里换了衣裳往泉池去。此时夜幕低垂，雪花往下落，还未触及到汤泉水面便已融化。昏昧小灯笼这微弱夜风里轻轻晃动，投地面上影子也随之摇摆。

淡淡硫磺味道直往鼻子里钻，白敏中觉得不大舒服。她当下只着一件单薄浴衣，由译长陪着，站泉池旁边，迟迟没有下去。

这个泉池是伯亲王家西山众多泉池之一，不算很大，周遭很是安静。白敏中安静站着，译长问她：“不下去吗？”

这时阿言也恰好过来，朝白敏中笑道：“不下去会冻着，天气太冷啦。”

白敏中挂念着张谏之，犹豫半天，刚伸了一只脚碰了碰温暖汤泉水，青竹却忽然停了她面前，伸手似是阻止她。

白敏中一惊，青竹急忙忙道：“他往那边去了，我没办法做什么，你去拦住他。”

海地狱？！

白敏中收回脚，套上鞋子拔腿就跑。她来时特意问了译长海地狱方向，怕就是出这样事。可是为何呢？他为何要过去？

那边阿言见她急急忙忙跑了，竟也担心会出什么事，反应了一下立时跟着往那边跑去。

白敏中跑得飞，本来身着单衣还觉得冷她此刻背后全是汗。

跑了许久，她遥遥瞧见已要走到泉池旁张谏之，大喊了一声“不要过去”，然张谏之却似未听到一般，接着往前走。

白敏中急疯，屏气飞奔过去，简直是扑过去抓住了他手。正当此时，海地狱中仿佛有一股力量腾起来似，直直将人往里吸。白敏中拼了命地拽住张谏之手，整个人都趴地上，手肘从袖子里露出来，被地上石片棱角划伤。

阿言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远远站着，看到远处情形已是吓愣了。

这样场景，她只传闻之中听到过。家族之中隐秘传闻，是彼此心照不宣诡秘传闻——

伯亲王家人绝不能靠近海地狱，那是受了诅咒泉池，只要伯亲王家人靠近，便会被诅咒力量卷进去，而海地狱泉池温度高得像沸水，人若被卷进去，便不可能幸免。

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只有伯亲王家人才会被卷进去，只有伯亲王家人才会被卷进去……那么，张谏之……

她失神地扭头便跑，然她还未跑出去多远，便迎面撞上了伯亲王夫人。伯亲王夫人见她这失魂落魄样子，不由沉了脸，低斥道：“穿成这样到这里来成何体统？”

阿言害怕得手抖着揪住了娘亲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说只有伯亲王家人靠近那个泉池才会被……可为何、为何张师傅也会被卷进去……”

夫人脸上顿时闪过一阵错愕，手明显地顿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阿言喘着气又复述了一遍，伯亲王夫人惊慌之际眼神空茫，许久才回过神，稳着声音道：“你那个池子远一点，也离他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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