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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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麦高丽将军一饮而尽，双手支撑起肥大的身躯说：&ldo;听我说朋友，我不喝茶，也不喝咖啡，我只喝酒，白兰地或者葡萄酒。&rdo;又拦住匆匆离开的马翁说，&ldo;请不要离开牧师。我知道你的希望：当你给西藏人带去上帝的时候，你身后没有跟着弹药上膛的枪炮。我同情你，也支持你，但我不支持你为了让茶商减少损失，放弃咖啡改喝茶。让这些茶商见鬼去吧，为了他们发财而让军人去和野蛮人战斗，并不符合大英帝国的风度。&rdo;

布兰德说：&ldo;这些话你应该给总督大人说，他跟你一样只喜欢喝酒。&rdo;

麦高丽说：&ldo;我会的，我将代表伦敦军方告诉总督大人，为了得到更加富庶的中国沿海和北京，我们应该把贫瘠的西藏让给俄国和法国。我告诉你们，北京皇宫里的一个花瓶，也比西藏的一座寺庙更值得拥有。就像我们的白金汉宫里，陈设了那么多雕琢精美的中国式桌椅、宫廷瓷器、大幅的黄缎绣屏，却不能陈设西藏的佛像，哪怕它的历史比大象的鼻子还要长，就是私人博物馆也不能。因为我们是耶稣基督的国度。&rdo;

卡奇喊起来：&ldo;赶出去，把这个胆小鬼赶出去。&rdo;

麦高丽指着卡奇，挑衅道：&ldo;谁来赶我？你吗？过来。&rdo;

卡奇起身扑了过去。麦高丽将军朝旁边一让，一拳揍翻了他。

卡奇爬起来，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喊着：&ldo;朋友们，缴了他的枪，让我们自己组建军队去西藏。&rdo;再次扑了过去。许多茶商和茶商的家属都扑了过去。他们不仅扑向了麦高丽将军，也扑向了马翁牧师。一片骚乱。

布兰德喊道：&ldo;住手，住手。&rdo;

突然有人跑进来说：&ldo;总督指令，总督指令。&rdo;

布兰德一把从那人手里抢过指令，看了一眼，尖锐地叫起来：&ldo;听我说，在这里总督的指令高于一切。&rdo;他拿着指令念起来，&ldo;为了上帝赋予我们传教、通商、游历、科学考察的使命，神圣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所属国印度总督，以上帝的名义决定，组建十字精兵驻防印藏边界，迅速做好进军西藏的准备。任命英勇善战的戈蓝上校为十字精兵统帅，即日率部出发。&rdo;

静默。维多利亚大厅回味着突如其来的总督指令。

突然，麦高丽将军大声问：&ldo;戈蓝上校？谁是戈蓝上校？&rdo;

布兰德耸耸肩。没有人知道。

卡奇带头喊起来，所有茶商和那些出于各种理由对西藏感兴趣的英国人都喊起来：&ldo;戈蓝上校万岁。&rdo;

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达思的肩膀，小声道：&ldo;有人找你。&rdo;

达思疑惑地跟那人走出了维多利亚大厅，看到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汽车，有个着酱紫袈裟的喇嘛用藏语叫道：&ldo;达思喇嘛，戈蓝上校请你到这边来。&rdo;达思走过去，刚到跟前就被人一把抓住了。六七只军人的大手捂嘴的捂嘴，撕扯的撕扯，把他推上了汽车。他使劲扭头朝窗外看，看到门廊前的树荫下，着酱紫袈裟的喇嘛牵上了他的高山红马。

达思挣扎着喊起来：&ldo;放了我，放了我，你们想干什么？&rdo;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军官严肃地说：&ldo;幸会，牧师，我是戈蓝上校。你说过，你知道西藏哪里是传播福音的路线，哪里是上帝安驻的地方。你希望带路。&rdo;

达思一愣：&ldo;这是我告诉马翁兄弟的，你怎么知道？&rdo;

戈蓝上校哼哼一笑：&ldo;关于你的行踪，没有我们不知道的。&rdo;

汽车飞驶而去。

原野着火了。在夜晚来临时，卡奇点着了茶垛子，很多茶商都点着了茶垛子，似乎是商量好了的，所有前年和去年的茶垛子以及茶叶房子都被点着了。虽然按照哈拜德的先进炒制法，这些陈茶还能喝出新茶的香味，但茶商们还是希望在新开拓的市场，投入最新鲜的茶叶，以便获得最初的也是最牢靠的信任。他们坚信戈蓝上校带领十字精兵进军西藏后，茶叶市场唾手可得，当年的印度和斯里兰卡不就是这样的吗？他们要采制新茶了，哪怕再次借贷，哪怕拖欠茶工的薪水。

更重要的是，很多茶商确信，不到英国人占领整个西藏的那一天，继续经营茶叶只能是浪费时间和金钱。他们疯狂地烧毁茶垛子，就是想暂时抛开茶叶，从军去，打仗去，跟着戈蓝上校占领西藏去。直到有一天西藏人腾空自己的茶壶，就等着英印方面恩赐茶叶时，他们才会回到大吉岭的茶叶山谷，踏踏实实地继续经营他们的老本行。

燃烧的大吉岭的原野和山谷里，辉煌的火焰在风中忽悠动荡，冲上去把星星点着了。希望和火色一起蔓延着，茶商们的丧气颓唐一烧而光。

4

其实十字精兵不是现在组建，戈蓝上校也不是突然出现，这个谁也不认识的英格兰军人和他的十字精兵已经在大吉岭的茶叶山谷里秘密存在了两年。秘密的存在是为了秘密的目的，现在一切都不是秘密了。在进军西藏的&ldo;总督指令&rdo;宣布后的第二天，戈蓝上校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避暑山庄。他先走进总督办公室，向英印总督寇松报告了进藏时间表和自己的决心：我的生命属于西藏，西藏的未来属于英国。

完了他去拜访麦高丽将军，向这位自称代表伦敦军方的大人物保证：女王陛下一定不会反对白金汉宫陈设西藏的佛像，因为它是大英帝国征服世界最高山河的象征。而在麦高丽将军的私人博物馆里，一定会有比北京皇宫里的花瓶，也比白金汉宫的中国式桌椅、宫廷瓷器、黄缎绣屏更有价值的雕塑，那应该是代表东方雕塑高峰的完美的犍陀罗艺术，而不是神像所代表的信仰。更重要的是雕塑的质地，&ldo;想想看将军，如果你的私人博物馆里的犍陀罗雕塑都是纯金打造，那将是多么富丽堂皇啊。而西藏，正是纯金雕塑取之不尽的源泉。我以上帝的名义保证，你拥有的将比你想象的多得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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