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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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沱美摇摇头说：&ldo;恐怕还得靠你，只要你明天不死。&rdo;

沱美活佛也是刚刚到达朗热高地，别了西甲喇嘛，就去见前线总管俄尔噶伦。作为僧兵总管，沱美对自己率领一千三百僧兵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朗热很满意，来到总管营地，一见俄尔就说：&ldo;大人脸上怎么看不出一丝高兴，我们来就是要反败为胜的。&rdo;

俄尔总管先前并不在乎僧兵和民兵参战，现在有了从隆吐山败退朗热的经历，又恨不得全西藏的人都来前线。他说：&ldo;抗击英人洋魔的胜利属于沱美佛爷，摄政王、达赖喇嘛、全西藏都会为你骄傲的。可是佛爷，你来得太慢啦，你带的人太少啦。&rdo;

沱美说：&ldo;就这样还是紧赶慢赶。本来是要赶到隆吐山的，结果走岔了，多走了两天冤枉路。朗热就朗热吧，在这里堵截洋魔，是三千年前种下的因缘。至于人嘛，不少不少，多了吃什么？我们是靠了沱美庄园的青稞才走到这里的。现在就靠你了，看你有多少糌粑和酥油茶给我们吃喝。&rdo;

俄尔总管一想也对，朗热地荒人稀，到哪里去搞吃的？他焦虑地说：&ldo;粮食和草料什么时候才能运到？绛巨噶伦负责噶厦政府的战时后勤，他是怎么搞的？&rdo;

沱美说：&ldo;就要到了，我们在前，他们在后。&rdo;

粮食来了。谁也没想到，最早送来粮食的竟是欧珠甲本一行。他们混进十字精兵做了背送粮食的背夫，现在终于把粮食送到了自己人嘴边。

西甲喇嘛首先看见了他们，高兴地用干舌头舔着裂嘴唇说：&ldo;吃的，吃的。&rdo;赶紧上前要帮他们把背着的辎重卸下来，突然意识到这不该由一个前线指挥官亲自动手，便喊一声：&ldo;来人，来人，快来人。&rdo;

用不着喊叫，早有一帮人过来，抱住了他们背上鼓鼓囊囊的粮食口袋。抱住了就不肯撒手，似乎一放到地上，粮食就没了。

卸掉粮食的欧珠甲本浑身轻松地晃了晃肩膀，朝西甲喇嘛弯弯腰说：&ldo;大喇嘛，我们回来了。&rdo;

西甲皱起眉头想了想，问道：&ldo;你们从哪里回来了？&rdo;

欧珠说：&ldo;从洋魔的军营里回来了。&rdo;

西甲说：&ldo;洋魔的军营？你们跑到那里干什么去了？&rdo;

欧珠说：&ldo;大喇嘛你忘了，是你让我们去洋魔的军营里做内鬼的。&rdo;

西甲说：&ldo;噢呀，想起来啦。没想到你们还活着。&rdo;

欧珠说：&ldo;活着是活着，但是活得不好。我们想西藏，想大喇嘛。&rdo;说着便哽咽起来。

果姆说：&ldo;说高兴的事。&rdo;

欧珠擦了一把眼泪说：&ldo;我们烧掉了洋魔的粮食，洋魔没有粮食就会饿死。但是洋魔没有饿死，洋魔的粮食多多地有哩，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十六个星星灭了，一百六十个星星还亮着。&rdo;他是说他们有过一次劫烧粮食、断其供给的战斗，但只烧掉了十六口袋粮食。&ldo;洋魔的炮弹一人背两颗，晚上就堆成一堆啦，放在滚雷闪电下面，我们把树枝枝盖上去，再把烧茶的火泼上去，轰隆隆砰，轰隆隆砰。吓死洋魔啦。洋魔没问谁放了火。天上雷响得紧，佛来啦，眼睛里的白光嘎啦啦一闪，炮弹就炸啦。&rdo;他是说他们利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引爆了十字精兵的炮弹。

果姆说：&ldo;还有呢，你没说完。&rdo;

欧珠说：&ldo;我们在洋魔的锅里放了土，在他们的衣服枪炮上撒了尿，还把他们的鞋和袜子扔到山崖底下去了。要是我们有毒就好啦，在他们的肉锅里一放毒，他们就全死啦。有一次一个英国军官把帽子扣在地上，果姆假装没看见，狠狠踩了一脚。还有屎，我们拉了屎就抹到他们的帐篷上，半夜里臭醒他们好几回。他们睡不好觉，就走不动路，走不动路，就到不了拉萨。他们不给我们吃肉，肉汤也没有，我们就偷他们的肉。次登定本的鼻子灵，一闻就知道哪里有手扒肉。他们的手扒肉煮得都没有血颜色啦，哪里有西藏的手扒肉好吃。&rdo;说着，咽了一下口水又说，&ldo;大喇嘛，他们的秘密我知道啦，他们要抢占拉萨，抢占布达拉宫，顺便把整个西藏也占领了。他们的上帝其实是没有神像的，就是天上的气。天上的气是看不见的，是软的，不用怕，一拳就能打穿它。&rdo;

西甲说：&ldo;你探听来的秘密很重要，洋魔要想抢占拉萨，那得看我西甲喇嘛同意不同意。现在你们要干什么？还想去做内鬼？&rdo;

欧珠甲本觉得大喇嘛是不会跟自己商量的，就把对方的话理解成了命令，不想服从，又不好不服从，半晌不吭声。

果姆干干脆脆说：&ldo;不做内鬼啦，做内鬼的人大喇喇会忘记的。&rdo;

西甲说：&ldo;不会了，下次我就不会忘记你们了。虽然不会忘记，但你们也不要去啦。我们这里需要打仗的人，你们就归属朗瑟代本团好不好？我又想起来啦，是俄尔总管要惩罚你们，你们才去做内鬼的。那就不要见他啦，我就说这些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佛在天上，丢下几口袋粮食给我们算什么。&rdo;

欧珠说：&ldo;太好啦，太好啦，神佛借我们的光啦。&rdo;

果姆说：&ldo;最好的是不再做内鬼啦，我们又开始做人啦。&rdo;

仿佛欧珠甲本一行背来的粮食是个引子，第二天，西藏军队急需的物资终于从大后方运来了。这是第一批，由负责此事的绛巨噶伦亲自从江孜押送而来。有磨好的青稞粉、酥油、草料和少量的只配给汝本以上军官使用的帐篷。绛巨噶伦指挥人从驮牛骡马上卸下物资，给俄尔总管一一交代清楚。俄尔总管把他请进帐篷喝茶，感谢的话说了三升五斗，好像抗击英国十字精兵是他私人的事，绛巨噶伦是给他私人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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