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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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这一番关于大小的考证把朗瑟代本搞糊涂了，一时哑口无言。但俄尔总管不糊涂，带着深思熟虑的表情说：&ldo;人家说的是蚂蚁洞，你说的是针鼻窟窿，大蚂蚁当然穿不过去了。狗熊舔蚂蚁，这个比喻好，洋魔是蚂蚁，我们是狗熊，朗热就是你说的树干，我们把树干上的蚂蚁一舌头舔干净。&rdo;

沱美说：&ldo;经上说，你看那宝贝珍珠，散的散，漫的漫，分的分，乱的乱，一根绳子就能穿起来。禅定是对治散漫心的无上解药。你们跑远了，远得到了英国还得往前走八十个箭程。还是听西甲喇嘛的，他现在是穿起我们的绳子。&rdo;

大家都把眼光投向了西甲喇嘛，希望西甲喇嘛快把他的战略战术解释清楚，却发现西甲懒得听他们胡扯，靠在帐篷支杆上睡着了。离西甲最近的奴马代本伸手摇了摇，看摇不醒，便大喊一声：&ldo;战略战术。&rdo;还是不醒。

沱美活佛首先反应过来，起身过去看看，抱着西甲喇嘛的头让他躺在地毡上，沉重地说：&ldo;我说了他今天这个时候还会倒下。他伤势太重，为师的我也加持不了啦，是死是活，就看他命大命小了。&rdo;然后大喊一声，&ldo;西甲你不能死，我说了打洋魔还得靠你。&rdo;

大家一听，更着急了：连沱美这样的大活佛、西甲喇嘛的尊师都说打洋魔得靠西甲，可见西甲是不能没有的。

俄尔总管后悔极了，要是听从西甲喇嘛的话，昨天开会就好了，西甲就能把该说的都说出来。可是现在，西甲喇嘛就只能把战略战术憋在肚子里，谁也看不到了。他恨不得拿把刀子来，把西甲的肚子劐开，看藏在里面的战略战术到底是什么。&ldo;西甲喇嘛，说话。&rdo;俄尔总管大喊一声。

这时有人说：&ldo;总管大人，死人是不能说话的，死人要是能说话，活人就会没嘴巴。&rdo;

俄尔总管一愣：这不是昨天西甲喇嘛告诉他的话吗，打眼一瞧，才发现参加作战会议的还有一切智•虚空王浪喀加布。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刚才怎么没看见？俄尔赶紧起身，弯腰施礼。

虚空王也不还礼，挥着手说：&ldo;出去出去，都给我出去。&rdo;他像驱赶奴才一样把包括俄尔总管在内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然后从里面堵严实了帐篷门帘，喊道，&ldo;谁也不要进来，进来就是死，西甲喇嘛和进来的人都得死。&rdo;

大家在帐篷外面等着，焦急得想过去看看听听，又都不敢。过了很长时间，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等门帘再次掀开时，就见西甲喇嘛一头钻出来，脸色红扑扑的，精神得就像从来没有受伤倒下过。大家在吃惊的同时，都格外佩服虚空王。沱美活佛趋步过去，想给虚空王敬献几句赞美的话，就见帐篷里空空如也，虚空王早已不见了踪影。

西甲喇嘛一手挡眼一手挥打着阳光说：&ldo;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亮。&rdo;好像他刚从地狱里出来，已经适应了那里的光线。他眯眼瞅瞅大家，埋怨道，&ldo;我还没说我的战略战术呢，你们怎么都出来了？洋魔还打不打了？不打就算了，我一个人去打。&rdo;说着撒脾气似的一脚踢去，踢烂了面前的一簇延龄花，然后拂袖而去。

俄尔总管生怕西甲喇嘛再死过去，紧趱几步，一把拉住他，近乎谀媚地笑着：&ldo;西甲西甲，你大喇嘛大肚量，别跟我们这些脑袋里装了酥油的人计较。谁都知道打洋魔就靠你啦，快说快说，就在这里说，你的战略战术。&rdo;

西甲喇嘛回身，要了一碗酥油茶，挺立着灌肠而下，这才又说起来。他说洋魔的战略战术是夺取春丕，再夺取江孜和拉萨，他们要远远地进，长长地打，所以就变成了一条河。河的源头在英吉利，上游在印度和哲孟雄，中游就是我们西藏的日纳山、隆吐山、纳塘、念那、勒布、则利拉。到了朗热、亚东、春丕以及以后的江孜、拉萨，就变成下游啦。源头水量足，上游有补充，中游不堵塞，下游才会大水忽忽淌。但是洋魔占领则利拉山后，就没有大水忽忽淌，他要是大水忽忽淌，我们还能在这里喝茶说话？茶呢？茶倒来。&rdo;他不满意地吧唧吧唧着嘴。

麻子队长赶紧从仆人手中夺过银壶，亲自给他续上。

西甲又说：&ldo;洋魔为什么没有连续进攻？中游有些地方河道狭窄，水流不过来啦。上游是给吃喝给子弹炮弹的，牛驮马背也运不过来啦。&rdo;他停下，看大家不住点头，便接着说，&ldo;河流越长，越容易断。它不断，我们就让它断。它到了西藏想怎么流就怎么流是不行的。我们的话它要听哩，西藏的苦它要吃哩。西藏是我们的，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沟沟洼洼就是脸上的褶子，你自己看不见往水里一照就看见啦；山山水水都是神的脚趾手指，不亲我们亲谁哩？&rdo;

沱美活佛听明白了，以上师的身份微笑着鼓励他。果果代本和朗瑟代本互相看看，都知道对方也明白了，就又去观察森巴军的奴马代本。奴马代本和俄尔总管没听明白，瞪着西甲喇嘛一眼不眨，生怕把最关键的话遗漏掉。

果果显能地说：&ldo;不是从正面打，是从边上打。&rdo;

朗瑟也不甘落后地说：&ldo;也可以从后边打。&rdo;

西甲喇嘛觉得这么快就让他们理解了，显得自己不像真正的大喇嘛那样深奥，便用辩经时驳斥对方的口气说：&ldo;边上打是对的，但你知道是左边还是右边，是你的左边右边，还是洋魔的左边右边？后面打也是对的，是源头的后面、上游的后面，还是中游的后面、下游的后面？至于正面嘛，不是不打，是打而不打，是有些地方打，有些地方不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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