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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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第1页）

多吉说：&ldo;我先去白居寺，从白居寺的后门出去，离城堡最近，我就爬呀爬呀，一点一点往前挪。你看我的袈裟，都是土。&rdo;他啪啪啪地打了几下，擦着汗说，&ldo;渴死了，渴死了，有水吗？&rdo;

西甲突然问：&ldo;多吉活佛，你有没有法力让我们喝到水？&rdo;

多吉吃惊道：&ldo;喝水？为什么要喝水？&rdo;

西甲说：&ldo;我们已经几天没喝水啦，再没有水就真的渴死啦。&rdo;

多吉说：&ldo;有啊，这点法力算什么。你把你的地方让给我，我要在高高的地方念经作法。&rdo;

西甲喇嘛让出自己的位置，看多吉活佛坐下来念起了经，就走下箭楼，到大殿里继续打盹去了。他对多吉活佛压根就没抱希望，只是想给这个丢下代本团单人跑来打仗的代本找点事做罢了，心念里还有些挖苦：你不是说你有大大的法力吗？那就让年楚河的水流到宗山城堡来。但似乎没打几个盹，西甲喇嘛就被一阵喊声吵醒了。

&ldo;西甲喇嘛，总管大人，多吉活佛的大法力，天一样大的法力。你快去看啊，有人背水上来了。&rdo;奴马代本从箭楼上狂颠下来，拉起西甲喇嘛又往箭楼上跑去。

果然，黎明的曦光里，有两个人一人背着一桶水，沿狭路爬上山来。他们完全暴露在十字精兵的枪口下，从任何一个角度都可能被打死。但是十字精兵没有开枪，好像他们睡着了，或者他们不想打死一个英国人，也不想打死一个西藏女人。

背水上山的，正是容鹤中尉和桑竹姑娘。

容鹤中尉说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帮助西藏人。

西甲喇嘛站在箭楼的了望孔前，命令奴马代本：&ldo;把枪法好的都调上来，掩护他们。&rdo;

但是用不着掩护，在西藏人的提心吊胆中，弯腰背水的容鹤中尉和桑竹姑娘，安然走进了城堡大门。

西甲喇嘛在大门口迎接着他们，激动得语无伦次：&ldo;桑竹姑娘，你从天上掉下来了吗？天上掉下来的，就都是仙女。仙女桑竹，你大概是到绿度母的厨房里吃包子去了吧？我吃过汉地的包子，是丹吉林的汉餐大厨师做的，什么味道都没有，就是个香，好比你送来的水啊，香香甜甜的绿度母的水。这下子好啦，我们就能直起腰来打洋魔啦。啊嘘‐‐&rdo;他瞪着容鹤中尉喊一声，&ldo;这里有个洋魔，洋魔都打进来啦。一会儿打炮，一会儿送水，洋魔也有好洋魔吧？就像我们西藏的阎王，有护法的阎王，有纵鬼闹事的阎王。好洋魔，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背水？我们又不是洋魔的阿爸阿佳。洋魔给洋魔背水，就像水从冰山上流下来，那是我们知道的。可是现在，水从火里出来了。不会是放了毒吧？尝一尝，我先尝一尝。&rdo;他跪下来，虔敬地看着水，从怀里摸出自己吃糌粑的碗，舀了半碗，咕咚咕咚咽了下去，气还没喘上来就说，&ldo;没毒，没毒。&rdo;其实他根本就不怀疑没毒，他是实在渴得忍不住了。他看看大家望着水的枯洞般张开的眼睛，大喊一声：&ldo;喝。&rdo;

大家一拥而上，你推我搡地抢起来。西甲喇嘛这才意识到水没有多少，应该由他来分配：一人一口。但他无论怎么喊，别人都听不见了。

容鹤中尉和桑竹姑娘互相看看，转身就走。

这天，容鹤中尉和桑竹姑娘一直在背水，也不知背了多少趟，但没有一趟遇到十字精兵的阻拦，炮弹和子弹都休息了。

十字精兵阵地上，卡奇大佐愤愤不已。他对戈蓝上校居然会容忍容鹤中尉和桑竹姑娘往城堡里运水，表示了公开的反对。甚至有一次，他都把枪扔掉了：&ldo;我走啦，这样忍让的仗我不打啦。&rdo;在卡奇大佐的坚决反对下，戈蓝上校命令几个神枪手举起了枪，但接着又问道：&ldo;你们能打烂他们身上的水桶，而不打伤他们的身体吗？&rdo;神枪手们愣了，都摇摇头：这个太难了，谁也无法减弱子弹的穿透力，除非上帝显示奇迹，让子弹在穿越木桶之后突然停止旋动。

因为得到了紫金寺和萨玛寺的珍宝，而把全部指挥权移交给戈蓝上校的麦高丽将军同样也很愤怒，几次都想冲戈蓝上校吼起来，但都忍住了。只有一次，他走过去对戈蓝上校说：&ldo;当撒旦化装成一个女人时，她很容易占领你的心。&rdo;

戈蓝上校讥讽道：&ldo;撒旦更有可能化装成一个英国将军。&rdo;

麦高丽将军说：&ldo;但是撒旦永远搞不清军衔的大小，所以他现在化装成了一个上校。上校先生，为什么不先占领白居寺呢？&rdo;

戈蓝上校严肃地说：&ldo;将军，现在不是清点珍宝的时候。&rdo;

麦高丽将军说：&ldo;你可以告诉西藏人，如果他们不让出宗山城堡，我们就摧毁白居寺。&rdo;

戈蓝上校说：&ldo;如果他们还是不让呢？我们真的要摧毁白居寺？&rdo;

麦高丽将军一愣，摇摇头：&ldo;那当然不能，我们还不知道白居寺里有什么。&rdo;

其实戈蓝上校比谁都焦急，但再焦急他也不能打自己。为什么是打自己呢？莫非容鹤中尉是自己的影子、自己的另一面，他爱上了那美丽的西藏姑娘，也就是自己爱上了那姑娘？不不不。那到底是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可那种不忍开枪的柔软温热的感觉的确是存在的，从心里一阵阵泛上来，就像上帝使了魔法，让他在本该果断时犹豫，本该出击时无所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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