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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让自己坚强地面对这个现实。我拿着重新封好的信回到萨特的房间,库尔诺医生当时打开后把它留在桌子上。他劝告萨特在两个星期内尽量少走动。我们准备去威尼斯,我说服萨待在飞机场定了一个轮椅。
在威尼斯,我们仍然住在我们历年来常住的那个房间,萨特非常高兴又来到这里。但他很少离开旅馆的房间。每次我们去他喜欢的一个饭馆吃饭都是一次艰难的长征。他连去圣马克广场也很困难。因为天气潮湿,时有阵雨,
他也不能坐在咖啡店的阳台上。天气好时我们在旅馆餐厅吃午饭,在那儿可以远眺大运河。有时我们走过一条街到哈里酒吧去坐一坐。晚饭我们在旅馆的酒吧吃一个夹心面包片。多数时间他在自己的房间,我读东西给他听。下午他睡觉或者听收音机里的音乐时,我同西尔薇出外走一走。尽管如此,我们离开时,他仍对我说,他很满意在威尼斯的日子。
回到巴黎后的几天里,萨特见梅丽娜的次数很多。他又喜欢起她来:&ldo;我同她在一起时,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三十五岁,&rdo;他对我说。莉莲经常看到他们在一起,她对我说,在梅丽娜的陪伴下他的确变得年轻了。我觉得这很好;因为在他的生活中还能带给他愉快的事真是太少了!一天早上他正起床,右腿疼痛异常,以致于他说道:&ldo;我觉得好像他们在割我的脚。&rdo;服了止痛片后他痛得好一点,又打了一针,他完全不痛了。但他走路仍很困难。单独和我在一起时,他很开朗,生气勃勃。但有外人在场时他常常变得退缩起来,封闭在自己之中。甚至有天晚上同博斯特在一起他一句话也没说。博斯特感到震惊,对我说:&ldo;我怎么能够想象这会发生在他身上!&rdo;
而我当时想,这对他是必然会发生的。他总是把自己的工作排得满满的,从不休息。如果他感到疲倦了,感到捉摸不定或者想睡觉,他就给自己服科里特拉纳。虽说他的动脉先天性的狭窄容易让他得病,但他至少没有做任何防止病发作的事情。他是在耗费自己的&ldo;健康资本&rdo;。他知道这一点,实际上他说过:&ldo;我宁可早一些死去,也要完成《辩证理性批判》。&rdo;我不知道在格罗德克的书的影响下,他是否可能多少有意地选择自己的处境。他并不真正希望去写《福楼拜》的最后一卷,但这一段时间又没有别的计划,所以他又不愿意完全放弃它。怎么办?对我说来,我可以闲居着而生活不会丢失它的全部意义。萨特不是这洋的。他愿意生活──甚至强烈地生活──但是要有一个条件,这就是有可能工作。在这个回忆录中,读者会看到,工作是萨特无法摆脱的事情。当他发现自己失去了把工作搞好的能力,他就过量地喝酒;他的活动量加大得超过了他可能承受的限度,这必然会导致他疾病的发作。他没能预见到这会导致他的近乎失明的状态,他因此而无比震惊。他想自己该歇下来了,对他说来,病是休息的唯一正当的理由。
现在我不再完全相信这个假设──一个有点过于乐观的假设,因为它假定萨特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晚年的这场悲剧是他整个一生的结果。人们可以运用里尔克的话来说萨特:&ldo;每一个人都在自身肩负着自己的死亡,正像果子带着自己的核。&rdo;萨特的衰老和死是他的生活所导致的。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他能够那样安详地迎接它们的来临。
我说这话时没有幻觉;这个安详的心灵也时常受到干扰。他越来越感到需要一杯酒。在这次度假前我问维克多,他认为萨特的健康状况怎样。&ldo;他越来越糟,&rdo;维克多答道。萨特在每次同他谈话之后都很气恼地要威士忌喝。
在1977年6月21日,他七十二岁生日时,他是十分愉快的,他同许多知识分子在雷卡米埃剧院欢迎东方的持不同政见者。与此同时,吉斯卡尔在爱丽舍宫会见勃列日涅夫。萨特挨着米克哈尔&iddot;斯特恩博士坐着,我们为他的获释出过一份力,他十分诚挚地向萨特致谢。萨特同其他在场的人作了简短的交谈。
在这一年里,像往常那样,他签名于许多文章,都发表在《世界报》上:
1月9日,支持处境困难的《政治周刊》的呼吁书;1月23日,反对摩洛哥镇压的呼吁书;3月22日,一封致拉瓦尔法庭庭长的信,信中表示支持伊万&iddot;皮诺,他因退回自己的军籍簿而被控告。3月26日,抗议一名歌唱家在尼日利亚被逮捕的信;3月27日,为争取阿根廷公民自由权的呼吁书;6月29日,寄给贝尔格莱德会议的请愿书,反对在意大利的镇压;7月1日,反对巴西政治形势恶化的抗议信。
此外,萨特和一个音乐研究家吕西安&iddot;马尔森有一个谈话,发表在7月28日。在这个谈话中,萨特谈到他的音乐爱好,他痛惜电台的《法国音乐》节目的新变化。该节目负责人在8月7日至8日的《法国音乐》上对他的批评作了回答。
7月初,萨特同阿莱特、布依格和布依格的一个女朋友‐‐一位萨特非常喜欢的年轻妇女‐‐乘小汽车去朱纳斯。经过了已成为习惯的一番接送,他同万达去了威尼斯,他在那儿呆了两个星期1。我常给他打电话,看来他的情况很好。但莉莲的朋友宣告的那个结论仍然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只有几年好活。我同西尔薇去奥地利旅行,有她和我在一起以及我对风景、城镇和博物馆的兴趣帮助我消除心中的不安。但在晚上,虽然我竭力去抵抗这种情绪,我还是不能完全消除它。我从萨特的房间拿了一管瓦列莫;现在我徒劳地指望靠吞服这种药丸来平复我的心情,我喝着过量的威士忌。这样做的后果是使我的双腿发软,走路摇晃起来了。有一次我差一点跌进湖里去;另一次,我走进旅馆的大厅,一下子跌倒在扶手椅上,女主人大为惊诧地看着我。幸好,到了早上我又恢复过来了,我们度过了一些很愉快的日子。
我们去威尼斯,西尔薇在罗马广场坐在小汽车里等我,我乘汽船去萨特的旅馆。跟往常一样,这对我又是一次激动,我看到等候在门厅的他‐‐看到他的黑眼镜,他那笨拙的动作。天气极好,我们和西尔薇驾车离去。我们在佛罗伦萨停了下来,我在精益旅馆预定了房间,房间的侧面有阳台,在上面可以鸟瞰整个城市。我们在酒吧喝鸡尾酒,萨特愉快地微笑着,正像他以前常有的那样。
第二天,大约两点,我们到达罗马,清冷凄凉的罗马。十分不幸,我们那套带阳台的房间没有了。它租给一个美国人整整一年。但我也喜欢我们的新住所‐‐两间卧室,被一间小客厅分开,客厅里有一个低低鸣响的冰箱。这套房间也是在十五层楼,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圣&iddot;彼得教堂,还可以欣赏异常壮观的日落。
我们一起度过了三十五天,先是同西尔薇,然后是我们两人单独在一起。
我想萨特是完全恢复了(除了他的腿;他几乎完全不能行走)。他同我讨论我读给他听的书时,思路十分敏捷‐‐特别是对苏联持不同政见者写的那些书。虽然博斯特一向对萨特的状况持悲观态度,但他和奥尔加来看我们时,他也为萨特表现出的活力惊讶不已。西尔薇走后的一天,离我们住的旅馆十码远有一个小咖啡店开始营业,它原先是一个汽车间。我们每天在这个小店的平台上吃午饭,吃一个夹心面包或煎蛋卷。有时在晚上,从我们吃晚饭的饭馆坐出租车回来时,我们停在这儿喝一点威土忌,然后再回我们的房间。我们常安排在那儿同人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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