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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答应我不要让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不要让他精神不安,不要让他有任何痛苦!&ldo;&rdo;夫人,我答应您,&ldo;他沉重地说。过了一会,我要回到萨特房间去时,他喊住了我。在走廊上他对我说:&rdo;我想让您知道,我答应的事不只是说说,我会做到的。&rdo;
后来医生对我说,他的肾因为没有了血液循环,已经不再起作用了。萨特仍在排尿,但没有排除毒素。要挽救肾就得动一次手术,但萨特已无力经受它;即使可以动手术,这血液循环的缺乏会转移到大脑,使它老衰。于是只有一个答案:让他安宁地死去。
以后的这些日子他没有遭受很大的痛苦。他对我说:&ldo;只是在早上他们给我敷裹褥疮时我有点不舒服,但只是那一会。&rdo;这些褥疮看起来真可怕。
(幸好他看不见它们‐‐一大块一大块紫蓝色和泛红的疮。)实际上,由于缺乏血液循环,这是坏疽在侵蚀着他的肉体。
他睡的时间很长,但他对我说话时神智仍是清楚的。有时使人觉得他总是希望自己能够好起来。在最后一些天里,普隆来看他;萨特请他倒一杯水,愉快地说:&ldo;下一次我们一起喝一杯,在我的住处喝威士忌1!&rdo;但第二天他问我:&ldo;我们怎样安排葬礼的花销呢?&rdo;我当然反对他这样说,把话岔开到住院的花费上,让他相信社会保险机构会出这一笔钱的。但我发现他似乎已经知道大限已到,而且并不为此而惊慌,他唯一担心的事就是最后这些年让他焦虑的事情‐‐没有钱。第二天,他闭着眼,握着我的手腕说:&ldo;我非常爱你,我亲爱的海狸。&rdo;4月14日,我去时他还睡着;醒来后说了一些不连贯的话语,没有睁开眼,然而他把自己的嘴唇给我。我吻了他的唇和脸颊。他又睡去了。这些话语和这些举动对他说来都是异乎寻常的;显然他顶感到自己死亡的来临。
几个月后,我见到豪塞特医生(我很想见到他),他告诉我,萨特有时问他一些问题。&ldo;这一切会怎样了结?我会发生一些什么事?&rdo;但让他担心的不是死,而是他的脑子。他无疑感到死之将至,但并无焦虑不安。豪塞特说,他在&ldo;隐忍&rdo;,或者像豪塞特自己纠正的那样,他是&ldo;认了&rdo;。他们给他服用了一些药,对精神安宁状态起了作用。但更重要的是(除了他的半瞎状态刚开始的那些日子)他总是以克制和坚强的态度来迎接对他所发生的一切。他不愿意用自己的麻烦去打扰别人。他认为反抗一个他无法改变的命运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像他对孔达所说:&ldo;事情就是这样,我对此无能为力,因此,我也就没有必要难过1。&rdo;他仍然充满热情地去爱,但他也完全习惯于死的思想,即使他能到八十岁也是这样的。他平静地迎接了死亡的来临,他对周围人的友谊和感情满怀感激之心,对自己的过去感到满意。&ldo;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rdo;
豪塞特也谈到,萨特经受的痛苦和烦恼决不可能影响他的病况。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可能造成灾难性的直接影响;但思虑和担忧,如果能及时淡化,不会使脉管系统产生什么问题。他又说,脉管的状况在最近的将来必定会变得更坏。两年后,脑外侧会受到严重侵蚀,萨特也就不再是萨特。
4月15日(星期二)上午,像往常那样,我问萨特睡得好不好,护士答道:&ldo;是的。但是??&rdo;我立即匆匆赶去。他好像睡着了但直出粗气;显然1乔治&iddot;米歇尔的叙述总的说来是准确的,但他说这是萨特最后的话,这是弄错了。
1《七十岁自画像》。
是处于昏迷之中,他从前一天晚上就一直都是这样。我守了几个小时,看着他。六点左右我让位给阿莱特,要她发生什么事请打电话给我。九点钟电话铃响了。她说:&ldo;完了。&rdo;我同西尔薇来了。他看上去还是那个样子,但他的呼吸已经停止。
西尔薇通知了郎之曼、博斯特、普隆和豪斯特。他们立即赶来。医院允许我们在这个房间呆到第二天早晨五点。我让西尔薇去拿些威士忌来,我们一边喝,一边谈着萨特最后的日子,谈着他早些时候的事,谈着我们该做哪些事情。萨特常对我说,他不想葬在拉雷兹神父公墓他母亲和继父之间;他希望火化。我们决定将他暂时葬在蒙巴拉斯公墓,然后再送到拉雷兹神父公墓火化,他的骨灰带回后安放到蒙巴拉斯公墓的一个永久性的墓中。我们守在他身边时,记者们已拥到这栋楼房的周围。博斯特和郎之曼出去要求他们离开。他们藏了起来。但他们没有设法进来。萨特住院期间他们也想拍他的照片;有两个记者穿着护士的衣服想混进萨特的房间,但医院的人发现了他们,把他们赶走了。护士很注意地拉上窗帘、放下门帘来保护我们。但仍有一张萨特睡觉时的照片被拍了下来,无疑这是从邻近的一个屋顶上偷拍的,发表在《巴黎竞赛画报》上。
我要求留下来同萨特单独呆一会,我想挨着他躺在被单下。一位护士阻止我这样做:&ldo;不行。注意??坏疽。&rdo;这时我才明白所谓的褥疮的真正性质。我在被单上睡了一会儿。五点,护士们进来了。他们又铺了一条被单和一块罩布盖在萨特身上,把他带走了。
这一夜我是在郎之曼家度过的;星期三我也在他家。以后的一些天我在西尔薇家住,这使我免于电话和记者们的骚扰。这一天我见到了我的妹妹,她从阿尔萨斯来,还有我的一些朋友。我翻看报纸,还有顷刻间大量涌来的电报。郎之曼、博斯特和西尔薇操办了一切事宜。葬礼先是定在星期五,后来改为星期六,以便更多的人参加。吉斯卡尔&iddot;德斯坦告知我们,他知道萨特不希望为他举行国葬,但他可以提供这笔安葬费。我们拒绝了。他坚持要向萨特的遗体告别。
星期五我同博斯特一起吃午饭。在安葬之前我想再看一看萨特,我们来到医院的前厅。萨特被放进了棺材,他穿着他去歌剧院时西尔薇带给他的那套衣服。这是我房间里他唯一的一套衣服,西尔薇不愿意去他的住所找别的衣服。他面部安详,就像所有的死者一样;并且跟他们的多数人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星期六上午,我们聚集在这个活动场,人们给萨特作了殡葬准备,他的脸没有遮盖,一身新衣衬着他僵冷的脸。在我的要求下,班戈给他拍了几张照片。过了很长时间,人们翻过床单盖住了萨特的脸,关闭了灵柩,把它带走了。
我同西尔薇、我的妹妹和阿莱特进了柩车。我们前面一辆小汽车满载着各色各样的花束和花圈。一辆小公共汽车载着那些老年的和不能走远路的朋友。后面跟着巨大的人流‐‐大约五万人,多数是青年。有人敲柩车的窗户,这是一些拍照者趁我不注意把镜头靠在窗玻璃上拍照。《现代》的一些朋友,在灵车后面形成一道屏障,而枢车旁所有那些我们不认识的人都自发地手拉着手,筑起了一道围墙。总的说来,一路上人们井然有序,群情激动。&ldo;这是1968年运动的最后一次游行,&ldo;郎之曼说。而我什么也没看见。我服了瓦列莫,竭力不让自己倒下,这一意志使我变得有些麻木。我对自己说,这确实是萨特希望的葬礼,但他不可能知道它了。我从柩车出来时,灵柩已经安放在墓底。我要了一把椅子坐在这个打开的墓的旁边,我的心一片空白。我看到人们登上墙,登上坟墓;模模糊糊、密密麻麻一大片。我站起来要回到车中去。这只有十米远,但人群是那样密集拥挤,我以为我会闷死的。然后我同从墓地散散落落返回的朋友们一起又来到郎之曼的家。我休息了一会,后来,因为我们不想分开,就一起去泽耶尔,在一个单间里吃了晚饭。当时的情况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显然喝多了,下楼梯时几乎是被人抬了下来。乔治&iddot;米歇尔把我带回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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