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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伏瓦:但这还不是你不喜欢他的地方吧?
萨特:我不喜欢他,因为他不愿承认他做过的事,因为他胡编乱造他自己的经历。
波伏瓦:你不喜欢骗子。
萨特:我不喜欢骗子。这是根本之点。波伏瓦:说谎癖者在紧要关头??萨特:说谎癖者并不让我太担心。
波伏瓦:例如,我知道你真心喜欢勒鲁瓦,因为他非常正直,非常勇敢。他认为为了得到一个教士享有的好处而换到另一个营地去,这是不可以的;他宁可留在这儿。你喜欢有个性的人,奋起抵抗的人。
你到巴黎时已经有许多战时结成的友谊。你同知识分子抵抗运动相接触。那时你认识哪些人?
萨特:他们的姓名我忘了。
波伏瓦:有克洛德&iddot;摩根。萨特:对,克洛德&iddot;摩根。不久又结识了克洛德&iddot;鲁依。波伏瓦:你做些什么工作?萨特:我们为几种出版物工作,特别是《法国信使报》。波伏瓦:你觉得同这些人合得来吗,就像你同战俘们一起那样?
萨特:还算合得来,在某种程度上。
波伏瓦:我记得在你写了关于加缪的文章之后,你同他见了面。在这期间你有哪些友谊关系?
萨特:有贾科米泰,但他很快就去了瑞士,战后他才回来。波伏瓦:我们是在战争开始的那几年同他认识的。萨特:不久之后他在1942年去了瑞士。波伏瓦:战时你同他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关系吧?萨特:是的,远不如后来密切。波伏瓦:嗯,战时还认识了谁?
萨特:莱里斯和他的妻子。波伏瓦:你怎样同他结识的?大概是通过《法国信使报》?萨特:通过抵抗运动。那时我读了他的所有的书。我对于他有一种非常单纯、巨大、强烈的友谊感。他和他妻子经常邀请我们吃晚饭。他有某种知识,例如社会学方面的知识,同我的不相符合;他的研究和兴趣也跟我不同。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对这一对夫妇的衷心喜爱。
波伏瓦:有个人我们没有提到,他在战前和战时在你的生活中也占有一定地位‐‐迪兰。
萨特:我非常喜欢迪兰。
波伏瓦:还有凯诺。萨特:我们是在莱里斯家见到凯诺和他的妻子。波伏瓦:1943年有一些聚会??
萨特:我们见到了巴塔耶、菜博韦茨、雅克&iddot;莱默尚德,整个文学界。
在这期间这个文学界并不表现在文字上,他们也不再出书。他们保持沉默。但他们仍然聚会。例如,一个人去&ldo;花神&rdo;看望毕加索,那儿有一些餐馆人们可以看到毕加索,而莱里斯也可以看到‐‐这餐馆的名字叫卡塔拉斯。波伏瓦:是的,但我们没有去。那儿的饭菜对我们说来是太贵了。
萨特:但我们被邀请去过两三次。
波伏瓦:可能。那时我们演出毕加索的《一骗到底》。萨特:这使我们同毕加索的朋友们熟了起来。波伏瓦:你同毕加索的关系怎样?萨特:交往很少,但一直到解放,关系还是很亲切的。以后他被共产党所吸收。他去了南方,我很少见到他。我同毕加索的关系很浅。这完全是一些政治社会关系,但是真诚的。
波伏瓦:我们谈谈跟你有较多友谊的人。有加缪。
萨特:加缪,我是1943年见到他的。我在《苍蝇》首次演出的晚上见到了他。他走到我这儿说道,&ldo;我是加缪。&rdo;
波伏瓦:是的。你写了一篇见解精到的关于《局外人》的评论文章。萨特:我认为这书显然是很重要的。波伏瓦:你愿意谈谈你同加缪的关系吗?一开始的情况,后来的情况。萨特:一开始,关系不错。但要说明战后这种关系的继续,这是非常复杂的。??我们的关系很奇怪,我想他同别人的关系不会完全是这样的。同样,我们同他的关系也不是我们同别人所愿意有的关系。
波伏瓦:开始不是这样的。就我说来,我很喜欢我们同加缪的这种关系。
萨特:有一两年情况很好。他挺逗人乐的,非常粗鲁,但常常是很逗人乐的。他很深入地参加了抵抗运动,主编《战斗报》。我们看到他的迷人之处是他的阿尔及利亚人的特点。他有一种类似法国南方的口音。他有一些西班牙朋友,他同西班牙人和阿尔及利亚人交往甚密??
波伏瓦:这是主要的;我们的交往不是不自然的、一本正经的。我们一起喝酒,一起吃饭??
萨特:在某种程度上缺乏亲密关系。在谈话中并不缺乏这种关系,但不是很深。人们会有这种感觉:如果我们谈及某些东西,我们就会发生冲突,但我们都不涉及它们。我们很喜欢加缪,但我们知道我们同他不会走得太远。波伏瓦:他是这样一个人,同他交往,我们很愉快,有很大乐趣。我们经常相互串门‐‐我们交换了无数的故事。
萨特:是的,我们同他有一种真正的友谊,但这是一种表面的友谊。人们以为称我们三人为存在主义者会让我们高兴,但这反而惹恼了加缪。实际上他同存在主义毫无共同之处。
波伏瓦:你同他的关系是怎样发展的?他想把《禁闭》搬上舞台并主演加尔散。这样,你们在1943年关系是非常密切的。
萨特:在1944年也是这样。在解放前不久我参加了他的抵抗小组;我见到一些我不认识的人,他们同加缪在一起,这时抵抗运动已到战争最后时期。他们许多人在这最后几个星期被捕了,我特别记得一个叫雅克琳&iddot;贝尔纳的姑娘。
波伏瓦:后来加缪请你为《战斗报》的写一篇关于巴黎解放的文章,这以后主要是为《战斗报》,你去了美国。萨特:是加缪让我作为《战斗报》的记者去美国的。波伏瓦:什么时候这一切开始变得令人不快了?我记得他同梅洛-庞蒂大吵过一通。
萨特:对的,这在某种程度上让我们分手了。1946年的一个夜晚他在鲍里斯&iddot;维恩家。他不久前同一个挺迷人的女人呆在一起,后来她死了。由于这个恋爱事件和分离他变得有些自我封闭、脾气很坏。他见到每一个人时都突然攻击起梅洛-庞蒂来,谈到梅洛-庞蒂关于凯斯特勒的文章和布尔什维克主义。
波伏瓦:因为那时梅洛-庞蒂有点倾向于共产主义。
萨特:他的文章是在我的刊物《现代》上发的,这样,我是反对加缪的。那时加缪确实不是对着我来,但他不能容忍梅洛-庞蒂。他并不真正赞同凯斯特勒的观点,但他处于狂怒之中;较多的是个人因素使他站在凯斯特勒一边。波伏瓦:总之他同你的关系是非常奇特的。他常说,你们实际相会时他对你充满着喜爱,但你们隔得稍远一点他就有许多不赞成你的东西。他在美国旅行时,他谈论你的方式是使人颇感厌恶的。萨特:是的,他有一种既爱又恨的矛盾心理。波伏瓦:他不可能参加我们的刊物,我觉得当人们认为他多少有点是你的门徒时,他是十分气恼的,他很年轻,而你有了名气。他是非常敏感的,他不会加入到我们当中来。但情况怎么越来越糟,最后造成了破裂?
萨特:有一桩个人事件虽然并没有让我有什么气恼却使他感到不愉快。波伏瓦:你是指你同那个妇女的恋爱事件?萨特:这有点尴尬。当这位妇女由于个人原因同他破裂时,他在某种程度上把这迁怒于我。事实上这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他同卡莎雷斯有一个恋爱事件,后来又同她争吵起来。他突然中断了这个关系,而他私下对我们谈到这个破裂。我记得那是晚上,我同他坐在一个酒吧,这是我们常去酒吧的时间;就只我同他在一起。他又刚刚同卡莎雷斯吹了,他手中握着她的信,他把这些旧信给我看,说道,&ldo;好,就是这个!那时我又找到它们,我又能够去读它们??&rdo;但政治让我们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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