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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伏瓦:开始他是右翼。他和布堂写了一本书反对你。后来他转变为左派,但他过去的东西仍然缠着他。我们回到整个编辑部上面来,你说,&ldo;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rdo;你可以说得更具体一些吗?
萨特:嗯,有博斯特,我们认识很久了‐‐有三十年或近四十年的交情。他们是老朋友了。
波伏瓦:他们都是老朋友,但他们全都比你至少年轻十岁。现在这看来差别不大,但当初这造成一个很大的差别。博斯特是你的学生。豪斯特不是。但他可以说是你的门徒,因为他深入地了解了你的作品。郎之曼不是你的学生。
萨特:从年龄的角度看,也可以说他是我的学生。波伏瓦:就你同他们大家的关系,你可以谈点什么?萨特:政治在这里起了作用??
波伏瓦:一般说来,我们大家在政治观点上有着强烈的一致。萨特:只是现在我较接近毛主义者,但不能说普隆或博斯特是毛分子。波伏瓦:回到编辑部的问题上来,你同他们的关系怎样?这有一个很长的历史吧?
萨特:这是一种真正的友谊,这友谊不是采取强烈感情的形式,而是体现在我可以信赖他们,正像他们可以信赖我一样。我们之间有真正的感情。在班戈和蓬塔利斯离开之后我觉得这个团体真正是同一类人。
波伏瓦:对,是同一类。当然也有各种争论;一般说来,要作出一个决定时,可能会有犹豫‐‐我投票吗?我弃不弃权?但这儿可能出现的不一致是像在你我之间出现的那种情况。这完全不是根本的。于是,这儿就有一种共同创造的过去和非常接近的政治基础。
萨特:事实上我很喜爱他们。波伏瓦:这是一种文化修养上的一致??萨特:我们在一起是有说有笑的??
波伏瓦:这儿也有哲学上的共鸣。豪斯特和普隆对你的思想有很好的了解,我们不仅在政治上,而且在文化修养和哲学观点上也有真正的一致。总之,你喜欢参加《现代》星期三会议,是吗?
萨特:是的,我愿意再见到他们,这真令人愉快。无论如何,我不是总在那儿。
波伏瓦:广而言之,同他们的关系比你一生作为整体的同男人的关系要更亲密一些。这并不是说在政治上你不可能对另一些人更接近一些。但你同那些毛主义者在一起时有一个年龄问题,这是一个巨大的差别。
萨特:对,但我总是更喜欢年轻人一些。假使这样的话,这不是一个更喜欢他们的问题,但当我对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毛派头头谈话时,我觉得比跟一个五六十岁的人谈话更自在。总之,我们知道我是怎样同毛派分子认识的,我们后面还要谈到他们。
波伏瓦:现在我正是在友谊的水平上,同男人的感情关系的水平上谈问题。
萨特:多数毛派分子对我没有友谊,我对他们也没有。我们一起工作,我们见面,写东西,一起作出决定。只有一个人使我感到一种真正的友谊,这是维克多,他一星期来看我一两次。我们讨论当前的政治境况,决定应该做什么,而首先我听他说他做了些什么。他曾是&ldo;无产阶级左派&rdo;的头头,但法国的这个毛主义党已不存在,现在维克多是单独一人。他同我合办一些事情‐‐你看了我们同加维合写的书。
波伏瓦:你也单独去看他,仅仅你们两人。
萨特:我一星期看他一两次。我很喜欢他。我知道他不是合每一个人的口味,但我认为他很聪明。我同他的关系既是政治的又具有较多的文化因素,因为他具有一种真正的正好同我联系在一起的文化修养。而且我同他在一些政治观点上‐‐我后面要谈到的‐‐是一致的。同一个二十九岁的人有这样的关系,这真让人愉快。
波伏瓦:现在回到我想问你的一个问题上来。你为什么喜欢年轻人?有些人不喜欢年轻人。凯斯特勒是一个,梅洛-庞蒂也不怎么喜欢年轻人。你为什么喜欢?你对他们的偏爱之处何在?你为什么喜欢同他们在一起?
萨特:因为他们的思想和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没有完全定形。同他们讨论问题是把两种都有些不明确的思想像可能的那样相互接近起来。同老年人讨论就完全不同。他们有一种明确的见解,我有另一种。这大家都很清楚,都考虑到这一点,这样我们在讨论问题时,就自然而然地把不可调和的分歧之处放在一边。
波伏瓦:豪斯特是十分聪明的,他在政治上也很接近你。可你更喜欢同维克多促膝谈心而不是同他。这是什么原因?
萨特:豪斯特有他自己形成的一套非常明晰的思想体系,而他也来同我谈话。但我喜欢对没有定形、没有确定见解的人们谈话。我对那些比我在某些方面较少定形、较少文化修养或较少深思的人们谈话时,我可以帮助他们。在另一方面,有些东西他们比我又懂得多一些‐‐有件事情维克多显然比我懂得多,这就是党内斗争和党的领导。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但我也有一些可以供他考虑的观点,后来他分析它,接受它,使它成为他关于党的观念的一部分。例如,在同维克多和加维的谈话中,我提出了一些思想,特别是自由战士的思想,在自由人之间真正具有意义的讨论的思想。这是共产主义故士所没有的那种自由的东西。
波伏瓦:换句话说,当你同思想仍然完全开放的年轻人谈话时要比同已经定形的成年人‐‐即使他们的思想是接近你自己的‐‐谈话更实在、更有益一些?这是因为你同年轻人在一起时有一种返老还童的感觉吧?
萨特:不是的。我不感到老。我不认为我与三十五岁时有什么不同。
波伏瓦:这很有意思。我们应该回到这个话题上来‐‐你对年龄的感受。
萨特:我从不觉得自己老了。因为在生理上我不像一般的老人‐‐我没有白胡子;我完全没有胡子‐‐所以我仍把自己看成三十五岁。波伏瓦:这么说,同年轻人谈话并不使你觉得年轻些。这跟我不同,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年龄,同年轻妇女谈话使我感到返老还童。有一天你对我说,
你认为自己对同男人的关系问题分析得不够。对这个问题你还想说些什么吗?
萨特:我首先想说的是,他们许多人‐‐不是现在我的这些最好的朋友‐‐都表示信任我。他们把多少是属于个人隐秘的东西告诉我;这使人非常厌烦。我忍受了,我没有法子,我可以影响他们,是一个知道他们秘密的人,但我不喜欢这个。
波伏瓦:但这是在什么地方?是些什么人?说具体一点。你在巴黎高师受到这种信任吗?
萨特:受到过,但有些不同‐‐他们把自己的明信片就放在桌子上而我也那样做。我是想到战争期间阿尔萨斯的一个同事,一个信任我的士兵。他和我的关系就是这样的一种信任关系。
波伏瓦:他的信任是什么?他谈到他的妻子?他的生活?
萨特:是的。他没有妻子,但有一个女人。他谈到她。感情的力量使他把我看成一个应该知道他的生活的人,他给我谈了那些我后来回忆起来感到很难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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