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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伏瓦:也许是在拉罗舍尔学得暴力的那些年,还有你母亲的再婚使你采取了一种极端的态度?你是不是丧失了某种爱抚?有几种可能。由于这些爱抚是过度了,它们让你变成了一个很可爱的小东西,你是不是很厌恶它们?或者到了十二岁你受到的爱抚并没有突然丧失?这里想必很少有倾泻的地方。
萨特:有一些倾泻,也有因为我做事不太费劲而强加给我的东西。
波伏瓦:这使你对于痛苦持坚强态度,你拒绝让自己放松时,痛苦对你说来几乎像正常的一般机体感,这给所有认识你的人以极深的印象‐‐你坐在硬的椅子上工作,等等。你总是这样的吗?
萨特:是的,总是这样,我总是认为活动性就是不放松。不放松就是缺乏一般机体感,在某种程度上也就是缺乏想象,想象的英雄有些为放松辩护,因为在他的世界中他完全排斥它,因此,在真实世界中一个人可以放松自己,而与此同时,因为我虚构了这个英雄人物,我想他应该允许自己放松,而我要像他那样行动。
波伏瓦:你有一个特点给许多人‐‐开始时是我‐‐留下深刻印象,你把握自己的方式中、你的活动中有某种非常快速、非常活跃和非常有进取心的东西;例如,这甚至表现在你走路的方式中,有些摇晃着肩,摆动着手。在你五十岁、五十五岁时这甚至变成一种神经质的痉挛。例如,有一次我们在罗马的一个饭馆时,西尔薇认出了你。她在相对的一个旅馆的窗户旁,不可能看见我们,但她非常清楚地听出了你那躁动不安地走动着的脚步声,她对自己说:&ldo;这无疑是萨特来了。&rdo;你的脚步声是急躁的。同样,你的手肘也老是在动,不断地越出我的椅子的扶手。这是你五十岁到五十五岁之间的情况。
萨特:大约有十年时间我是过度的紧张。现在这已经过去了。
波伏瓦:我想,这是由于过量的科里特拉纳所致。你常常服用大量的兴奋剂??它们往往产生一个危机。
萨特:但是你知道,我用科里特拉纳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追求想象。早上服了十片科里特拉纳以后,我工作时,处于一种身体完全放松的状况。我通过我的笔的运动,通过我形成的形象和思想来看待我自己。我是跟帕代莱恩一样的活动的存在,而不管
波伏瓦:不管真实的身体,这是处在自我摧毁的活动中,对抗着你那始终保持着的积极进取的态度。你并不真正认为自己是在自我摧毁,但在种种情况下你对自己造成许多损害。你有一个恢复力很强的健壮体质,但你屡次损伤自己,有一段时间,在外来人看来你的身体平衡能力强,很敏捷,效力高。你的手脚不很灵活,但我们说的不是这,例如,看到你在街上走路使人觉得很舒服‐‐你敏捷、积极、令人愉快。虽然就你自身而言你并不健康,但你的身体给人一种快乐自在的印象。
萨特:因为它是活动的。
波伏瓦:因为你总是很愉快的。你总有一种愉快的情绪。这可以在你活动和走路的方式中看出来。你很活跃,很欢快。有时你接连不断地受到打击,于是你变得非常神经质,非常激动,我房间的地毯甚至被你磨破了,我不得不加一块去补在上面。
萨特:是的,我是有一些非常神经质的动作,但不要忘记科里特拉纳总的说来给我一种自我支持的效果。一般机体感几乎消失了;我写作时头脑中形成了思想,还有作品本身,这一切都是同时进行的。
波伏瓦:对的,但我不是专指科里特拉纳;我是谈整个体格,甚至你不服这个药时,也出现了这种境况:你再没有四五十岁时的平衡状况了。这种巨大的神经质紧张从你五十五岁延伸到六十五岁,以后有了改变,因为给了你镇静剂去降低血压。你现在的身体要平静得多。还有一个事我们没有谈到,就是睡眠。你的睡眠情况怎样?
萨特:还不错。直到三十岁我睡觉从不需要吃安眠药。我头挨着枕头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波伏瓦:我刚认识你时发现你睡觉有些莫名其妙的小习惯。萨特:对,我常常用绷带包住眼睛,把蜡耳塞塞进耳朵里。但我的睡眠是很不错的。战后我开始用安眠药。总之,它们对于中和我在早上八九点钟为了写作经常眼用的兴奋剂是有必要的。长时间来我服用贝拉登纳,晚上服四五片,我的血压一直过高。
波伏瓦:1958年你的血压非常高,差一点中了风;幸好没有真正发作。
萨特:是的。当时给了我安眠药。当然我不再服科里特拉纳了,但我服安眠药。有好多种,但我经常眼的是贝拉登纳。我现在仍得用这些药入睡,但比以前服得少多了。我只服一片莫加东,现在我常用这一种,而以前我要服四五片。
波伏瓦:说实在的,我不知道现在这是不是只是出于一种习惯而服。萨特:但如果我什么也不服,我就会觉得不怎么好。波伏瓦:因为你假定自己的睡眠是不很好的。这是心理作用造成了这一切。我相信你的睡眠跟以前一样好;有什么问题?没有任何烦恼时你是睡得很好的。
萨特:但一旦我吞下一片药,我十二点半入睡,八九点钟醒来。总之,我睡觉就没有困难了。
波伏瓦:你现在做梦吗?
萨特:不。我过去常做梦,甚至现在我醒来时,头脑中确实塞满了东西,但既没有形象也没有名称。三十岁以后我就完全丧失了回忆梦的能力。
波伏瓦:实际上,我记得在我们一生中,你从没有给我谈过一个梦。像别人那样的梦。我认为你在醒来时遗忘了自己的梦,你完全没有梦的印象。萨特:我仍然记得一些梦,关于发疯的梦,那是我家里人把一个女佣人送到精神病医院几天以后。她想象自己掉进了洞里,在街上,她突然在前面看到了洞,她就要掉进去了。她叫了起来,有了神经质的发作。我家里人请了医生给她作检查,医生签了送她进医院的证明。我强烈地反对送她进去,但在这个家庭里我的意见完全不管用。这事给我印象极深,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做了梦。我还多少记得一点我做过的这个梦。波伏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萨特:这是在巴黎,战前,我同家里人住在一起时。波伏瓦:那这是一个非常久远的回忆了。你还记得别的梦吗?萨特:不记得了,但我知道我有很多梦。波伏瓦:你有兴趣回忆它们吗?
萨特:我这样做过。在《想象心理学》中我写过梦,当时我回忆过它们,你知道的。但睡眠毕竟是某种不存在的东西。或者它是作为一种没有历史的东西而存在。我知道,在这个晚上,我离开你,上楼去睡觉时,我并不是去上战场,而是走向一个总体的湮灭??我的消化器官也工作得不错。
波伏瓦:你从不晕船。
萨特:从不,而且我坐船旅行了多次。
波伏瓦:你从不呕吐,甚至在你喝醉了时。喝酒对你的头脑或活动有影响,但从不影响你的肝脏或消化能力。
萨特:我吐过一次。这是发奖金前的一天。开始我同几个学生在海滩上吃晚饭,后来我在一个妓院过了这一夜,在那儿我什么都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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