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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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蒋峤西答：&ldo;没说。&rdo;林其乐紧跟着进了门，听了这话，愣愣看着他们。

蒋峤西进后院喂兔子去了。隔着一扇纱窗门，他听见屋里传来林其乐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ldo;峤西放寒假，回省城过年，等到开学，他还会再回来的。&rdo;林叔叔说。

&ldo;上次你们也是这样说的……&rdo;林其乐哭得断断续续，声音很委屈，&ldo;陈明昊、明昊哥哥去了省城，就不回来了……&rdo;

&ldo;樱桃，&rdo;林妈妈在旁边小声安慰她，&ldo;别哭了，人家峤西要听见了。不是还有别的小朋友在工地上吗，余樵他们不是还没转走吗。&rdo;

林其乐哭得更厉害了：&ldo;余樵、余樵也会转走的……&rdo;

林电工说：&ldo;有小朋友转走，也会有新的小朋友转过来，好不好，不哭了。&rdo;

不知林其乐是被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安慰住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很快就抹干净脸不哭了。蒋峤西帮她喂完了兔子，洗干净手，和她坐在一块儿吃饭。

吃完饭，林其乐到小床上去睡午觉了。蒋峤西走进她的小卧室里，在床旁，过道上铺的竹席子上坐下，低头继续写他的奥数题目。

大衣柜外侧，林电工夫妻也睡了。

这天中午，卧室里静得出奇。

只有蒋峤西的笔尖，在演算纸上发出轻而持久的摩擦音。只有林其乐哭过以后，睡觉时轻轻的呼吸声。

如果这时候林其乐起床了，看到蒋峤西在旁边干什么，她八成会以为蒋峤西又在计算什么复杂难解的题目。可只有蒋峤西知道，他只是在写一些毫无意义的数字。

暖气热得很。林其乐睡醒了午觉，穿着小兔子样的棉拖鞋走出去喝水，她端着一盘水果，回到蒋峤西身边坐下了。

&ldo;你写了一中午题？&rdo;林其乐睡眼惺忪问他，看他的演算纸。

&ldo;你期末考了多少分。&rdo;蒋峤西说。

林其乐一双眼睛本来就大，哭过以后眼眶发红，更让人不由自主只能看她的眼睛。

林其乐摇了摇头，马尾辫在肩膀上蹭了蹭。一看就考得不好。

&ldo;那你放学怎么还那么高兴。&rdo;蒋峤西说。

林其乐低下头，把水果盘子里一小串香蕉翻过来放，从&ldo;坐着&rdo;的香蕉，变成&ldo;趴着&rdo;的香蕉。

&ldo;你看，这样它们就不会屁股痛了。&rdo;林其乐对蒋峤西说。

可蒋峤西还盯着林其乐的脸。

林其乐第一次岔开话题的尝试失败。

&ldo;杜尚说我耽误你的学习。&rdo;林其乐只好老实说。又问：&ldo;咱们下午去蔡方元家玩《仙剑》吧？&rdo;

&ldo;那你吃饭之前哭什么。&rdo;蒋峤西说。

林其乐第二次岔开话题的尝试还没开始，就面临了危机。

林其乐从她的小床底下用力拉出了一只很大很大的铁盒子。

&ldo;蒋峤西，如果你也要搬走了，&rdo;林其乐掀开盒子盖，把里面的东西给蒋峤西看，她并没有哭，&ldo;你也送给我一样东西吧。&rdo;

盒子里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就是乱七八糟的小杂物、画片，看着像没有人要的破烂儿。

&ldo;这一张米老鼠的书签，是陈明昊哥哥给我的，&rdo;林其乐拿起一片薄薄发黄的透明塑料书签，给蒋峤西看。

她又在抽屉里翻翻找找：&ldo;这个花仙子的头花，是郑晓晨姐姐送给我的。你可能会认识郑晓晨姐姐，她也搬到省城去上学了……&rdo;

林其乐从小跟随在父母身边，在不同城市的工地之间颠沛流离。火电厂在全中国的版图上一座座拔地而起，每当完成了新电厂的建设，所有电建职工就会举家迁离，奔往下一个亟待开荒的地方。

林其乐习惯了搬家，习惯了转学。每次搬家总会弄丢很多东西，不仅仅是随身的玩具、书本，还有一起念书的小朋友、住得很近的邻居叔叔阿姨……她和蒋峤西只认识了半年，但对林其乐来说，这其实已经足够长了。林其乐习惯用最大的热情去结识每一个陌生人。

&ldo;你会搬走吗。&rdo;她问。

蒋峤西说：&ldo;会。&rdo;

林其乐眼睛睁大了，可能她还不是很能面对：&ldo;你什么时候搬走？&rdo;

蒋峤西说：&ldo;长大以后。&rdo;

林其乐一下儿愣了：&ldo;什么意思？&rdo;

她的卧室很小，十个平米不到。两个人肩并肩在竹席子上坐着，蒋峤西说句话，林其乐都仿佛能感觉到一股很轻的气流，在自己脸颊边擦过。

蒋峤西说：&ldo;你上次不是问我，将来打算做什么吗。&rdo;

林其乐点头。

&ldo;我将来打算去美国，&rdo;蒋峤西坐在这个极其闭塞的地方，用一种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符的语气告诉林其乐，&ldo;然后再也不会回来。&rdo;

美国。林其乐被这个词吓了一大跳。

她原本以为，蒋峤西说的是从群山这个小地方搬回省城去。

&ldo;美国……&rdo;她一时陷入茫然了，&ldo;是……轰炸了我们南什么……南什么的那个美国吗？&rdo;

&ldo;是。&rdo;蒋峤西点头了。

林其乐用她那双樱桃似的大眼睛盯着蒋峤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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