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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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小契见他编法儿骂人，怒不可遏，上去揪住他的脖领子大妈把头一摆:

&ot;撒开他，别脏了手!&ot;说过，又转过脸对金丝说，&ot;我站乏了，去给我搬条凳子，我要坐到这儿谈&ot;

凳子搬来了，大妈沉着大方地在凳子上坐定

&ot;站过来!我告诉你&ot;她指着谢清斋，充满了威严

谢清斋闪着一双黑豆眼，迟疑地移动着脚步

&ot;依我看，你这个谢清斋还不算有本事!为什么自己拉出屎来还要吞回去呢?你要真有种，咱们面对面真刀真枪地干，背地里偷偷摸摸欺负孤儿寡妇，算什么能耐?!&ot;大妈轻蔑地笑了笑，&ot;你不是说这东房要斗争你第二次才是金丝的吗?&ot;

&ot;我，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ot;

&ot;说过有什么关系?&ot;大妈打断他的话说，&ot;你还有这点胆子，那很好;可惜你太沉不住气了，高兴得有点儿早了美国人还远得很就是来了又怎么样?按你想，美国人一来，全村人都得趴下给你磕头，求你老饶命，把房子、地都退还给你，你又搬到大楼屋里，吃香的、喝辣的，摆起你的威风势派!全村人又服服帖帖地给你种地，听你的支使!是不是?&ot;大妈直射着他的眼睛，冷冷地笑着，&ot;你办不到!永远也办不到!想当初，你家里又有县长，又有团长，还有蒋介石几百万军队给你们撑腰，多凶呵!多了不起呵!你们三天扫荡，两天清剿，炮楼都快修到我的炕头上来了可是我问你，凤凰堡的老百姓低头了没有?杨大妈眨一眨眼没有?最后是谁滚蛋了?&ot;

大妈声音清亮地笑了一阵

谢清斋拿着的报纸轻微地抖动

&ot;谢清斋!&ot;大妈提高声音说，&ot;你不是要同我们斗第二次吗?我告诉你，你要斗多少次，我们就同你斗多少次!谅你也知道，杨大妈是搞斗争出身，在这方面我是不外行的&ot;大妈站起身来，&ot;今天，这不算斗争，这只是先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第一，你要马上停止一切反动活动，你要活动也由你;第二，把金丝的房子腾出来，限你半个月时间……&ot;

&ot;那，那半个月不行呀，村南头那房子太破了……&ot;谢清斋说

大妈没有理他，接着说:&ot;第三，你夺的胜利果实，现在马上给我送回去!&ot;

&ot;嫂子，不，主任，&ot;谢清斋说，&ot;你看天也晚了，你们也够累了，我借的这些东西，赶明天送回去也就是了&ot;

&ot;不，立刻就送!我亲眼看着&ot;大妈斩钉截铁地说:

谢清斋偷眼看了一下大妈，犹豫了一会儿，脖子伸得更长了

小契用手一指:&ot;你送不送?&ot;

&ot;我没说不送呵!&ot;谢清斋撇撇嘴，向东房喊道，&ot;嫂子，你给伢送回去吧，往后再难也别借了&ot;

只听竹帘里说:&ot;我就是不送!说我想变天，我就是想变天!&ot;

&ot;你耍刁吧，&ot;小契向帘子里一指，吼道，&ot;司法科有你蹲的地方!&ot;

&ot;你出来!&ot;大妈眼都红了

&ot;别，别跟她一样&ot;谢清斋一面说好的，一面跑到东房台阶上说，&ot;想找死吧!你瞧瞧是什么地方?你想变天，我不想变天!新社会这么好，有什么要变的?&ot;

说着，他揭开竹帘，到屋里咕哝了一阵，谢家婆娘才一手拎着笸箩，一手提着簸箕，迟迟疑疑地走出来了她一副大白脸，鹰钩鼻子，仇恨地望着众人

谢清斋在后面推着她说:&ot;快快，快给伢送去吧，你老站在这儿干什么!&ot;

&ot;小红箱子呢?&ot;大妈问

&ot;她拿不了，让她再送一趟&ot;

&ot;不!&ot;大妈果断地说:&ot;你送!&ot;

&ot;谁送还不是一样呵?&ot;

&ot;谁有胆子夺，谁就有胆子送&ot;

谢清斋磨磨蹭蹭地回到屋里，把小红箱子抱了出来，瘦脸上冒着明晃晃的汗珠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满院子的阴凉儿，只有金丝的楼脊明晃晃的金丝的脸，又现出温柔的神态，从内心里发出微笑

&ot;正好，正是人们从地里回来的时候&ot;大妈愉快地想她挥了挥手:&ot;快走!&ot;

谢清斋和谢家婆娘抱着东西在前，小契、金丝、大妈在后，走出了院子

街上的人，果然已经不少有在门口闲坐的，有背着草筐、牵着牲口陆陆续续往家走的，见到这情形，都围上来观看孩子们，放学的小学生们，在后面跟了一群

&ot;奶奶，奶奶，这是干什么去呀?&ot;有好几个小学生拉住大妈的手问

&ot;干十么?&ot;杨大妈为了让大伙听见，故意高声地说，&ot;你们瞧瞧吧，地主又想变天了这是他们夺群众的胜利果实，现在让他们送回去!&ot;

&ot;他们还不死心哪!&ot;有人说

&ot;哼，狗改不了吃屎!&ot;有人接上去说

小孩子唱起来:

呸，呸，呸，顽固分子见了鬼……

人们涌着，扬起一片烟尘一路上小契领导群众高喊着口号，往村东头刘二奶奶那个半瞎的孤老婆子家里去了

接着，在大路上，扬起一片浓重的灰尘

第八章消息

郭祥已经家来四五天了他看看母亲住的小东屋，房顶上长了不少乱草他原想把草割一割，把房顶漏雨的地方泥一泥，等过了秋忙再说;谁知爬上房顶，脚一踏上去，就踹了一个大坑原来苇箔早就朽了，房太老了他决定干脆换换顶，就是往后离家日子长了，不管走到哪里也心里踏实他这次家来，公家照顾了200斤米票，加上自己积攒下的残废金，用来买了20多个苇子和一些柳木椽子，就动了工杨大伯和几位邻居，谷子顾不上打，就赶过来帮忙郭祥光着膀子，穿着小裤衩儿，挑土和泥，钉椽子，铺苇箔，整整忙了一天，才把房子修好他又把屋里屋外，拾掇得干干净净，连那盏点了好几辈子的老铁灯，也拿出来擦了母亲里里外外一看，自然欢喜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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