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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站定,眼睛肿胀难当,一袭黑衣不同后头众人的白服装束。
她这个做母亲的,不会为儿子戴孝,索性懒得着白衣白服。一身黑色去迎她儿子的魂魄回来,也叫詹瑎回转之时,不至于在一群白花花的人中,寻不到娘亲……
“柳印,开门罢!”
“是,夫人。”柳印应了柳氏的命,走去门口指挥这将将军府的玄铜大门打开。
从门外灌进的冷风拂面而来,众人脸上都是刺痛,迷眼的得很。
柳氏迎着风口,迷眼便瞧见的外头众多的官民,如詹怀出殡的那日一模一样。一咬牙,忍住万千,她哑道:“起棺罢,送二公子出门。”
柳印接着道:“起棺木!送二公子!”
……
柳氏心知,这次詹瑎出殡实际很是不合规矩。军报虽已经传回,报中确有提及詹瑎与前锋军的行事,包括其后中埋伏丧生之事。皇帝起了军报,看过之后默声良久,只道将军报抄送一份至将军府,之后再没有旁的话传下来。
自古帝王的心思都如深海,明面上平平静静毫无波澜,喜怒不行于色。实际心思深沉,全然不知在细想些什么,是可怖的。
柳氏自去宫中将詹瑎信威将军的名头报了死丧,礼部交了那丧宝到上头也有不少日子了。却是也如雨滴入海,寻不到旁的回应。
丧宝未批下,丧事便已经开始办了,是大大的不合规矩。
上头压了,无非就是皇帝的意思或就是陈家的算计,这点东西她不畏惧。他的儿子不可过了九九八十一日的追魂之期,不可以做一辈子的野鬼孤魂。今日这棺木,起得了得起,起不了也得起!
将军府一行出殡的仪仗排面很大,棺椁其后追随的小厮婢子方士人数也不在少数。
柳氏守着前头排位,出了将军府的巷头,一眼就见了满脸笑意的陈元吉。
将军府的府巷在整个黎国都是无二的。祖上多少代传下来的荣光,哪里是旁人可比的。今日前来过丧的官员也多,一一是送了拜帖过来,将军府允过后方可进来的候丧的。
明眼人可瞧出的,今日不同,将军府除去旁的官员百姓的拜帖名帖之外,竟还接下了陈家的拜帖!
陈家胆大,派了个不知所谓的陈元吉过来,穿了一袭淡绿色的闲装,摇了扇子,站在府巷的人群里那叫一个扎眼。
人群中不少人也在议论,多是低低这话声儿,言说陈家这位浪荡苗子今日之举几多过分。
旁人七嘴八舌说道的用处不大,都盯着将军府的主母詹柳氏,轻飘飘瞧了一眼也就过去了,半点没有要计较的样子。官员不再言说什么,递了名帖进来的书生百姓又敢再说什么……
陈元吉带了小厮奉命出来的。听了自家母亲的,衣裳颜色往亮色里挑,这日有多轻佻便就多轻佻,没有回去责怪于他。只要能叫将军府的人不痛快,他们陈家的人就可日日开怀了。
这般作态摆在台面儿上,没想到这将军府的主母心肠也是真狠,这都不曾对他发难。
小厮随从见陈元吉面色一阵红色一阵白色,追随陈元吉也有些时日了,知晓他是个什么样的破烂性子,鼓动的吹起耳旁之风,“四公子啊,咱们这回出来这是什么也没做成啊?”
陈元吉起了怒意,“这叫什么话!那老婆子心里定是不爽快的,母亲说的我已经做到了。”
“是倒是的,夫人叫您出来可不就已经应隔了她嘛。”
陈家与将军府这势头,只差明晃晃的拔刀拔剑前来相争了。外头所言,詹陈两家皆是祖上的荣光,到了现在也是子孙有道,两厢侧重,真是有得几局可以较量的。就连不肖子孙,都是两家皆有。
詹家有詹怀大公子,陈家偏生有二子陈元基;詹家有詹瑎这样的,陈家便出了个陈元吉,可谓两两对阵皆有可比。
陈元吉即便是个痴傻的呆瓜,也都听出小厮言语中隐晦的意思了,气得摔了手中镶金边的贵重扇子,骂道:“我陈元吉才没有他詹二这样无用,你放肆!!!”
……
府巷中顿时哄然,柳氏本就要走过陈元吉待的这处巷头转至街道。被这一言激得捏了拳头,手中牌位往柳印怀里一送,鞋尖转了方向!
是急匆匆的步子迈过去,大力一扯陈元吉领口的衣袍,“啪”的一声巨响惊起。
陈元吉生受了柳氏扎扎实实一个耳刮子,脑子有些发懵,嗡嗡直响。
“你!你敢打我!?”
陈元吉身长也过七尺,故而柳氏微微仰了头,直视于他,“是的,老身就是打了你!既是你父你母你师不懂得教诲于你,今日在我儿出殡这个时候,在我将军府的府巷地盘之上,老身便做主替他们好好教教你!”
陈元吉的无赖性子自是不肯罢休,前头的小厮扯了他几回,依旧被大力气的甩开。
他气急的跳脚,口不择言,“你算个什么东西!詹二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死人罢了。连尸首的寻不着的东西,半点脸面也没有!将军府还能得势多久,你这老妪自己心里没数吗!”
……言罢,周遭皆是寂静。
寂静的骇人。
陈元吉猛然心跳的极快,许是知晓自己说错了话,是大错特错。这样多的人听见了这话,几位御史也在其中……他往后可还能有命在!?怕是还要连累家里,若是连家里都弃了他,那便就真真的完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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