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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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马圆笑眯眯地看着这个陕北后生，心中也充满了愉悦感。两个人此刻当然都不会想到，他们对自己前途的构想都在几十年后成了真，而霍达东更不会想到，他这时冲上沙丘又滚下来的这种孩子式的举动就是他今后命运的象征。

霍达东出现在去米脂县城的路上。他不再是一副胡子拉碴的校工模样，而是又扎上白羊肚毛巾，穿着一件对襟坎肩，赤裸着小树干般坚实双臂的陕北农民了。他不时摸摸缝在衣服里的文件，哼着信天游，和所有赚了点小钱的农民们一样大步流星、轻松畅快地走着。

其实，他心里很紧张，生怕遇到突如其来设卡检查的官兵，不过，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若真是碰到危急时刻，就是自己死，也不能让党的文件落入官兵的手中。

三天路程，他没有遇到任何情况。进了米脂城后，找到接头地点，说出了接头暗号，平安地交出了文件。睡了一夜，一大早又踏上返回榆林的路程。以后，他又打扮成学生、驴贩子和商号老板，多次往返于米脂、肤郡、榆林之间，从没有出现过一次差错。当他在初春又一次以商号老板的身份来到肤郡县城时，无意中遇到了马家沟的伙伴马牙子。

&ldo;生……生娃，这不是生娃嘛！&rdo;马牙子还是那副浪荡相，一身破烂衣服外面套着件羊皮坎肩，手里拎着根扁担，惊喜地喊着。

霍达东眉头一皱，制止住了马牙子：&ldo;别扯着嗓子喊，你想让全肤郡人都知道我回来了？！&rdo;他恼怒地压低声音说。

马牙子贼头贼脑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便又大大咧咧地说：&ldo;你像野兔子受了惊哩。除了咱马家沟的人，谁还记得你这砸粮库的土匪头头。生娃，你混出息哩，发了大财吧？&rdo;马牙子不停地打量着霍达东身上的长袍马褂和呢礼帽。

&ldo;走，找个清静地方扯去。&rdo;霍达东轻轻挥挥手，两个人走进了一家羊肉泡模馆，因为还没有到晌午，馆内几乎没有人。

霍达东要了两碗羊肉泡摸、一碟子五香驴肉、一小壶枣子酒，俩人边喝边聊着。

&ldo;马牙子，桂桂她好着吧？&rdo;霍达东迫不及待地问。

&ldo;她好着哩。你大为给你顶罪，在老枣树上撞死后，马孝贤发了善心，厚葬了你大，还发了话，不让人欺负桂桂。桂桂从她过继的那家叫了个兄弟，帮她料理地里的活。这几年没什么灾荒，有饭吃，冻不着，还算过得去。就是想你哩。&rdo;马牙子说着，但筷子一直没停下来。

&ldo;你咋知道她想我哩。&rdo;

&ldo;唉，一到日头落山时，她就会站到塬上，唱着&lso;哥哥你狠心走西口，妹妹守着空炕头，有朝一日见了面，什么不说先咬你一口&rso;的歌。不是想你是想谁哩。村里有馋猫似的后生想半夜敲你家院门，都让她放狗咬跑了，她对你忠心着哩。&rdo;

霍达东轻轻吐了口气，点点头。

这回轮到马牙子问了：&ldo;生娃，你现在做啥生意？帮衬帮衬我，我混到今天还是没钱娶个婆姨，想做生意没本钱，想当个土匪又没有胆量。&rdo;

霍达东当然不能一下子告诉马牙子实话，他回答：&ldo;我碰上了一伙子专为穷人办事的人，日后有机会我给你引见引见。你要也有为穷人办事的心，他们就能帮衬你。他们在榆林府开了个商号，我算三老板，为他们跑生意，这次来肤郡是办点土货。&rdo;

马牙子几杯酒下肚，激动起来：&ldo;生娃，别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吗？只要为穷人办事，我什么都能豁出去，你砸粮库时不就是我相跟着吗？你快点给我引见引见吧。&rdo;

&ldo;行哩。&rdo;霍达东爽快地答应了。

马牙子高兴地说：&ldo;生娃，在马家沟，只有你和我最贴心。&rdo;

快吃完饭时，霍达东小声说：&ldo;马牙子，我一时半会儿还不敢回马家沟，怕马孝贤那狗日的知道了告官府。可我实在是想见桂桂，你今天回去让她以回娘家为借口，悄悄到肤郡城来，跟我会上一面。我就住在城北头的来福客栈，让她到那找榆林府来的霍老板就行。&rdo;

马牙子点点头：&ldo;行哩，生娃，你放心，保险明天晚上你和桂桂就能来个七月初七鹊桥会，小别胜新婚哩，你别把你婆姨折腾坏了。&rdo;

&ldo;说混话我扭下你这狗日的脑袋哩！&rdo;霍达东心中虽喜，但脸上做出恼火的样子，隔桌伸出了手。

马牙子头一缩，嘻嘻嘻地笑起来。

第二天本应离开肤郡的霍达东没有走，他委实太想和桂桂会上一面了。假如要没有遇上马牙子，他也许还能将这愿望再深藏下去。可见了马牙子，听到桂桂对他的想念之情，他想见桂桂的欲望就像岩浆一样喷发出来。而且近来几次到肤郡，没有遇上任何危险，这多少也使他放松了警惕和以往的小心谨慎。他想好了，和桂桂见上一面后马上就走，赶夜路离开肤郡，这不会耽误回榆林向马圆汇报的时间。但是，他此时绝对没有想到，就为了和桂桂见面，他差点葬送了自己！

桂桂是第二天中午来到肤郡城的。霍达东正在自己那间上等客房内坐立不安的时候，客栈伙计敲响了他的房门：&ldo;霍老板，有个女子要见你哩。&rdo;

&ldo;让她进来。&rdo;霍达东一个箭步冲到了门边，拉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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