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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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第1页）

棣芳说：&ldo;八妹的诗有点男儿气派。&rdo;

转脸又对女儿说：&ldo;想好了没有？该由你结尾了。&rdo;

少春望着母亲，脸涨得红红的，显得有点紧张。

代懿在一旁打气：&ldo;不要紧。想出一句念一句，实在念不出了，四舅帮你。&rdo;

少春说：&ldo;不要帮忙，我自己联。&rdo;

几个姨同声夸道：&ldo;有志气！&rdo;

少春转了转两只乌溜溜的眼珠，鼓足勇气吟道：&ldo;黄鹤凌霄翥，蜻蜓向阶吟。无为翳罗袂，回惟调素琴。&rdo;

少春这几句压轴诗一吟出，众皆惊呆了，暗思：小小年纪，怎么能想得出如此佳句？

王闿运喜不自禁，走到外孙女身边，拍着她的头说：&ldo;乖孩子，有你这个外孙女，外公这一世心满意足了。好好努力，前途不可限量。&rdo;

棣芳在一旁听了，高兴得眼泪直流。

锦同嚷道：&ldo;今夜这个鳌头，我们这些做姨做舅的都莫想了。&rdo;

大家都欢笑表示赞同。

这时周妈颠着两只小脚急急忙忙走过来说：&ldo;老头子，县衙门送来了一封公文，还说是总统府来的哩！&rdo;

&ldo;什么，总统府来的？&rdo;王闿运又惊又喜。&ldo;袁家老四怎么会想起我这把老骨头来，一定是午贻和皙子他们说了些什么？&rdo;

王闿运离开庭院来到书房，代懿、棣芳、锦同也都跟着进来了。周妈把油灯挑得亮亮的，又将老花镜拿来。王闿运戴上眼镜，打开公文，宽大的淡黄色信笺天头赫然印着&ldo;中华民国总统府&rdo;七个鲜红色隶书字。他轻轻地念道：

壬秋老先生道席：

丈人学界泰山，文坛北斗，世凯久慕盛名，因忙于政事，未及拜访，深以为憾。今政府设国史馆，贮建国史册，传功勋大略。丈人

负一时之望，四方推荐，特聘为国史馆长，速来京履任为盼。

中华民国总统袁世凯顿首

王闿运念到信末，却不太高兴起来。他心里想：袁世凯原来是要我到北京去当国史馆长，为他做搜集史料树碑立传的事，这小子怎么这等看轻老年伯？请我去北京，理应做他的老师，做中华民国的老师才对。袁老四应向前清摄政王学习，在中央设一个弼德院，请我去当弼德院的院长才是。

王闿运把袁世凯的信搁在一边，拿起水烟壶抽起烟来，一句话不说。

周妈听说袁大总统要老头子去北京做官，笑得合不拢嘴。北京是皇帝住的地方，花花世界，什么好吃好看的东西都有，她想去北京。她知道老头子离不开她，老头子若去，一定会带她去。于是一个劲地怂恿：&ldo;袁大总统就是皇帝，他请你去北京做官，这个面子比天还大，有什么犹豫的，选个好日子就上任吧！&rdo;

代懿寻思正好跟父亲到北京去看叔姬，与她重修于好，于是也劝道：&ldo;爹，去吧，修史可是一件大好事呀！&rdo;

棣芳却不太赞成。父亲八十多岁了，还到北京当什么官？不如在家里安享天年最好。她说：&ldo;我看爹不必去北京，北京冷，爹怎么受得了？&rso;

锦同也不想爹外出，说：&ldo;听说北京那个地方没有米饭吃，又没有辣椒吃，天天吃杂粮。爹这大年纪了，哪里吃得惯！&rdo;

周妈说：&ldo;要吃辣椒好办，我明天就剁它几坛子豆豉辣椒带去。&rdo;

锦同一向不喜欢周妈，白了她一眼，顶道：&ldo;辣椒可以带，稻米呢，你能带几担去？&rdo;

周妈被顶得脸涩涩地，嘴里嘟嚷着：&ldo;皙子、午贻也过得哩，叔姬老娘也过得哩，为何老头子过不得？&rdo;

她怕锦同骂她，边说边退出了书房。

王闿运吐出几口烟，问代懿：&ldo;县衙门送公文的人走了吗？&rdo;

代懿答：&ldo;夜深了，没让他走，今夜就睡家里，明早回城。&rdo;

&ldo;你去对他说，要县衙门派个人去长沙省衙门，代我拍个电报给袁四少爷，就说我领他的情了，只因年老体弱，不能受命。&rdo;

代懿听了心里发凉。爹不去北京，他也就见不到叔姬了。他求道：&ldo;爹，你老还是去吧，别人求都求不到哩！&rdo;

锦同忙说：&ldo;四哥，爹叫你去你就去，别再啰嗦了。&rdo;

代懿快快地出去了。

王闿运没料到，只过了七天，袁大总统拍来的回电就到了他的手里。这封回电，让老人越读越熨帖：

壬秋老前辈座下：

方今民国肇造，百废待兴，时局维艰，内外忧患。世凯谬承推举，总揽中枢，实德薄才浅，不堪胜任，惟有倚仗四方英杰，共渡难

关。老前辈海内人望，硕学大德，雄才伟略，前受曾文正之青睐，后蒙丁文诚之倚重，为国为民多所建树。当此承启之际，亟盼老前辈

不嫌愚陋，移驾京师，以便世凯早晚趋谒，朝夕请训。倘蒙俯允，民国之幸也，世凯之幸也。

袁世凯叩首

这封回电，连呼几声&ldo;老前辈&rdo;而不用前信的&ldo;老先生&rdo;，这点改动很让王闿运舒心。王闿运一生有一个大缺憾，便是未中进士点翰林。他二十二岁中的举，以后相继参加四次会试均未售，自尊心受到很大的打击。最后一次在光绪初年，他以&ldo;不愿向五六岁的小儿皇帝叩头，故意不把文章做好&rdo;来为自己掩饰，从此后不进礼闱了。到了光绪三十四年，中举五十四年高龄七十六岁的王闿运，终因盛名而被朝廷特赐进士出身，授翰林院检讨。王闿运不仅圆了进士、翰林的梦，还获得一份殊荣。因为从前朱彝尊、毛奇龄等人虽不由会试但还是通过了博学鸿词科考试后才得以入翰苑，而王阖运不须考试直接授翰林，对于一个布衣而言，这真是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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