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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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第1页）

杨度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笑笑地说：&ldo;事业要等你老来做，我只能做帮手。&rdo;

王闿运哈哈笑道：&ldo;我都八十三岁了，还做什么事业！&rdo;

又转过脸对夏寿田说：&ldo;午贻，你现在的地位在前些年是从二品的内阁学士了。&rdo;

夏寿田笑道：&ldo;我只为大总统做些跑腿传话的事，哪里有那高的官衔。&rdo;

这时，一位矮瘦的中年汉子正移着快步向他走来，右腿明显地跛着。杨度忙向老师介绍：&ldo;这位就是袁大总统的长公子芸台先生。&rdo;

&ldo;噢，噢。&rdo;王闿运点着头打招呼。

&ldo;久仰王老先生大名，今天能在北京见到您，我很荣幸。&rdo;袁克定说着，伸出一只套着雪白手套的右手来。

王闿运一向不习惯行握手礼，他通常使用的是双手抱拳式。尤其是见袁克定带着手套来握手，他颇为反感，心想：是嫌我老头子手脏？这样一想，脸上便没有了笑容，两只手松松地抱着，随便抬了抬，说：&ldo;免了吧，免了吧！&rdo;

王闿运当着众人面的这个举动，颇令大公子难堪。杨度见此情景，忙把阮忠枢介绍出来：&ldo;湘绮师，这位是大总统派来的代表，内史长阮忠枢先生。&rdo;

&ldo;忠枢奉大总统命在此恭候王老先生。&rdo;阮忠枢见王闿运不与袁克定握手，便改行抱拳式。

王闿运见面前的这个内史长一脸黑气，骨瘦如柴，心里老大不舒服，暗思：袁世凯怎么用一个这样的人做内史长！嘴里随意哼了哼：&ldo;好，好！&rdo;连手都没有举起，眼睛却在欢迎的人群中寻找故人。

此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子在人堆中边挤边喊：&ldo;壬老，壬老！&rdo;

王闿运循声望去，脸上立刻满是笑容，便不再管身边的大公子和内史长，迈开长步走过去，一边也喊起来：&ldo;哭庵，你也来了！&rdo;

哭庵是易顺鼎的号。易顺鼎是湖南龙阳人，字实甫，中过举，做过道员，现正在总统府印铸局做代理局长。哭庵是个成名很早的诗人，八九岁时诗就做得很不错了，十三四岁便诗名满三湘，与曾广钧平分秋色。王闿运很赏识他俩，称曾为神童，易为仙童。哭庵才子气十足，不仅与樊樊山一道领京师诗界风骚，又和一批贵公子一起做了京师票友会的首领。他喜捧名角，尤爱捧名坤角。每当长得漂亮又唱得好的女戏子出场时，他就会在戏园子中大喊大叫，大声鼓掌。知道的，说他是个不拘形迹的老才子；不知道的，说他是一个令人讨厌的老癫子。

易顺鼎喘着气来到王闿运的身边说：&ldo;壬老，终于把你盼来了。明天我在萃华楼做东，请了樊樊山、鲜灵芝等一班人来作陪，你老一定得赏脸。&rdo;

&ldo;鲜灵芝是谁？&rdo;樊樊山的大名，王闿运是知道的，但鲜灵芝是何等人，他从来没听说过。

&ldo;鲜灵芝是当今京师第一大名坤，人长得漂亮，戏也唱得好。&rdo;易顺鼎眉飞色舞地说，&ldo;我叫她干娘，她叫我师父，彼此两相抵消。&rdo;

人群中有人发出笑声。

&ldo;她多大年纪，你叫她干娘！&rdo;王闿运笑着问。

&ldo;二十五岁，二十五岁。&rdo;易顺鼎连说了两声。

&ldo;你这家伙，真正的老不死，二十五岁的女人你叫她干娘！&rdo;王闿运在易顺鼎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后大笑起来。他其实是很喜欢这个才子兼癫子的脱俗性格。

易顺鼎咧着嘴笑了笑，说：&ldo;壬老，京师菜馆里佐料都好，就是酱油不行。湘潭酱油，全国第一，你老带酱油来了吗？&rdo;

王闿运说：&ldo;别的东西没带，酱油倒是带了一坛子。&rdo;

&ldo;那就好，那就好。&rdo;易顺鼎一时灵感上来，说，&ldo;壬老，我送你老四个字：湘潭出酱。但此酱非彼将。&rdo;

王闿运立即接上：&ldo;哭庵，我也送你四个字：龙阳出相。但此相非彼相。&rdo;

易顺鼎先是一愣，接着便捧腹大笑起来：&ldo;壬老，你老厉害，这多年没见面了，一见面就骂我。&rdo;

随着易顺鼎的笑声，人群中许多人也笑了起来。有些人还摸不着头脑，不知他们在笑些什么。原来，王闿运借用一个典故在戏谑这位老顽童。

战国时魏王有个男宠，封为龙阳君。人们对男宠另有一个称呼：相公。易顺鼎为龙阳人，所以王闿运说&ldo;龙阳出相&rdo;，然此&ldo;相&rdo;乃相公之&ldo;相&rdo;，非宰相之&ldo;相&rdo;。正与易顺鼎的&ldo;酱&rdo;乃酱油之&ldo;酱&rdo;非将领之&ldo;将&rdo;针锋相对，而骂得更尖刻。

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应对是如此机敏快捷，令月台上所有欢迎的人惊叹。

阮忠枢走前一步说：&ldo;王老先生，袁大总统有要事不能亲来，他将他的座车专为派来接你。请上车吧！&rdo;

顺着阮忠枢所指的方向，王闿运看见一辆黑得发亮的小轿车停在那里。众人莫不为总统对他的特殊礼遇而面露艳羡之色，不料王闿运却回过头来问杨度：&ldo;皙子，你是坐轿还是坐马车来的？&rdo;

杨度答：&ldo;我是坐马车来的。&rdo;

王闻运对阮忠枢说：&ldo;阮大人，这洋车我坐不惯，我还是坐皙子的马车到寓所去，烦你和大公子将车开回去，转告慰庭，就说我领情了，他忙，改日我去拜会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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