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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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第1页）

杨度望了望喝了两口酒后面孔微红的姑娘，觉得她真的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脑子里蓦地浮起李白的&ldo;云想衣裳花想容&rdo;的名句来，眼前的富姑娘恰是一位百花想容的美人。她有一种静竹、千惠子所缺少的艳丽之美。如果说当年静竹、千惠子那种清纯之美，与胸怀大志而无官无爵的一介书生正好相默契的话，那么富金的这种艳丽之美，则恰好符合一心想佩相印握重权的新官僚的需求。

杨度将富金斟的酒一饮而尽，富金赶紧又给他斟上。他又端起一口喝下，富金却不给他斟了。

杨度问：&ldo;你为何不斟了？&rdo;

富金略带嗔容地说：&ldo;我怕你喝醉了，不给我说《菲花帖》了。&rdo;

杨度笑道：&ldo;这才喝了几杯，就醉了？我是武松，酒越喝得多，劲头越足。&rdo;

说着顺手抓着富金的手臂说：&ldo;快斟，快斟！&rdo;

袁克定见状乐道：&ldo;皙子是海量，喝不醉的。&rdo;

富金无法，只得给他斟上。他喝了一半，放下杯子说：&ldo;鉴别字画，这里的学问大着哩！你一时半刻也听不出个名堂来。只是这《韭花帖》的流传中有一段故事，所以容易鉴别。&rdo;

听说还有一段故事，大家都来神了。富金有意将凳子移过去，紧靠在杨度的身边，又掏出一条用浓香熏过的绣花手帕来为杨度擦嘴唇。

袁克定打趣道：&ldo;还没喝交杯酒哩，就这样亲热了，也不怕冷落了我！&rdo;

富金说：&ldo;我去把小凤仙叫过来陪大公子。&rdo;

袁克定忙摇手：&ldo;不要再叫人了，我是开开玩笑的。还是听皙子讲故事吧！&rdo;

杨度见富金对他格外的殷勤，一颗春心早已荡漾起来，含情脉脉地望了一眼又媚又娇又温柔的姑娘，神采飞扬地说：&ldo;五代结束后，赵匡胤坐了天下。赵匡胤是个莽夫，不喜欢字画，可他的儿子、有名的八贤王却酷爱与文人交往，对金石书法篆刻都有兴趣。杨凝式的孙子为讨好八贤王，将祖父的《韭花帖》送给了这位王子。八贤王一见非常喜爱，重赏了这个不肖子孙。后来八贤王的堂弟登了基，八贤王又将它作为贺礼送给了堂弟。从那时起，《韭花帖》就被锁进深宫，成为只能供皇帝一人赏玩的御宝。尽管王朝更替，都城迁移，《韭花帖》一直作为宫中珍品被很好地收藏着，后来传到清朝乾隆皇帝手上。这位乾隆爷是个文治武功俱佳的十全帝王。他爱吟诗作赋，一生写了十万余首诗。又爱书法，走到哪里就在哪里题字。因爱书法，便爱字帖。他在乾清宫里专辟了一间小房子，取名为三希堂。他常在三希堂里观赏临摹历代名家法帖。那时上书房里有个名叫蓝绮的翰林精于书法，专门替乾隆收管字帖。他最珍爱杨凝式的这幅《韭花帖》，久而久之，便起了窃为己有之心。&rdo;

富金听到这里，心头为之一缩，说：&ldo;皇上喜爱的东西，能窃为己有吗？他就不怕杀头？&rdo;

杨度说：&ldo;要是让皇上查出来了，不但是本人要砍头，而且还要株连到别人。这个蓝翰林当然明白此中的干系。他不能明盗，只能采取偷梁换柱的办法。他天天临摹《韭花帖》。十多年后，他临摹的《韭花帖》已到了形神兼备足可乱真的地步。趁着乾隆晚年不再常练字的时候，蓝翰林便偷偷地以摹本换下了杨凝式的真迹，把它偷运出宫，藏于自家。从那以后《韭花帖》又回到了民间……&rdo;

&ldo;杨老爷，收藏《韭花帖》的先生来了。&rdo;翠班主进来，打断了杨度的故事。

大家都转过脸来，只见翠班主身旁站了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那汉子双手捧着一个薄薄的小木箱，颇有点派头地挺立着，并不向两位坐着的显赫人物弯腰打躬。

杨度问那汉子：&ldo;是你要卖《韭花帖》？&rdo;

那汉子答：&ldo;是的。我因做生意折了本，想卖掉它再起炉灶。&rdo;

杨度又问：&ldo;你的《韭花帖》是真迹？&rdo;

&ldo;当然是真迹。&rdo;那汉子不屑地说，&ldo;不是真迹，我敢开三万银元的价吗？两位老爷想必是行家，你们可以鉴定。&rdo;

袁克定说：&ldo;把它取出来给我们看看吧！&rdo;

那汉子走前一步，将小木箱打开，从中取出一幅装裱得极为精致的字帖来。袁克定、富金、翠班主都围拢去看。

杨度仍坐着不动，继续问那汉子：&ldo;先生贵姓，你这幅字帖是从哪里得来的？&rdo;

那汉子回答：&ldo;我姓冯，这幅字帖是祖上传下来的。听先父说，家曾祖有个极要好的朋友。这个朋友晚年无儿无女，穷困潦倒，全靠先曾祖周济他。临死时，为感谢家曾祖，他将祖上传下的这幅《韭花帖》送给了先曾祖。先曾祖爱字画，懂得它的价值，珍藏在家中，不让外人知道。又叮嘱子孙，说这是传家之宝，不要轻易出手。我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三万元就卖了它。&rdo;

杨度又问：&ldo;你知道你曾祖的那个朋友姓什么吗？&rdo;

冯姓汉子答：&ldo;听说姓蓝。姓蓝的祖上是翰林，所以家里有这东西。&rdo;

袁克定、富金一听&ldo;姓蓝&rdo;、&ldo;祖上是翰林&rdo;的话，便都会心地望着杨度一笑。

杨度说：&ldo;咱们看字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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