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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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点点头，仰起脸对着雪花长长吁了口气，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一闪就抖落下来。他沿着高起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忽然想起就在几天前，他就是这样踩着耶律昊坚的脚印，听他动情地说爱他。眼泪滴落下来，他往后看去，他们的脚印一点点被大雪掩埋，仿佛从来没有来过这尘世间。&ldo;等雪停了，咱们到城郊找一处农舍，我不想住在人多的地方。&rdo;高点头：&ldo;就依公子。&rdo;谷雨道：&ldo;你们以后也别再叫我公子了，叫我谷雨就行。&rdo;高起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叫出来。还是如意建议道：&ldo;那还按照以前一样，就叫少主吧。&rdo;谷雨没有反驳，自己人身都被困在这辽城，又何必计较一个称谓呢？天色大明，高起便起身去寻住处。因为天色尚早，客人们都还没有起来，谷雨披了狐裘，站在长廊下面，忽见一抹红色，原来是高起气喘吁吁地，从院门外踩着积雪走了进来。北风卷着雪花，留下两串脚印。谷雨正要迎上去，高起忙喊道：&ldo;你站在那别动，外面太冷了&rdo;。院子里摆着几盏石制宫灯，那灯光比雪光柔和一些，竟透着一点温暖。谷雨把他迎进来，问道：&ldo;咱们又不急在这一时，你怎么这么早就去了&rdo;？高起抖落身上的雪花，谷雨踮着脚替他打了打肩膀。高起竟红了脸，道：&ldo;我怕你在客栈住不习惯。你怎么站在这里，多冷啊。&rdo;谷雨道：&ldo;我睡不着，就出来透透气。&rdo;如意打帘子出来道：&ldo;当着我的面只肯叫少主，私下里倒你你我我的了。&rdo;谷雨嘴角一笑，高起万分尴尬的样子，忙转了话题道：&ldo;房子已经寻着了，就在城南梨花河那儿，听说以前是富家子弟俢缮的书院，名叫梨落。&rdo;如意也不为难他，点头道：&ldo;听名字就是个雅致的地方。&rdo;高起道：&ldo;那边人烟稀少，也很安静，旁边不远处有座梨花寺。&rdo;翌日一早，三个人就去了梨落书院。那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一排三间房子，东西各有一间厢房，确实幽静别致，很有江南的风致。尤其是门外河岸上有一株极大的梨树，枝干绵延数丈，可以想见将来梨花胜雪的美景。谷雨微笑道：&ldo;果然是个好地方，你怎么找到的？&rdo;高起见他露出笑容，心里很欣慰地道：&ldo;难得你喜欢。&rdo;远处山脚下的寺庙传来当当的钟声，惊得一行黑色的鸟从树林展翅飞过，景色如诗如画。一切收拾妥当，三个人站在长廊下立着看雪。高起道：&ldo;这里靠河，比永和宫冷一些，公子是南方人，恐怕有的受了。&rdo;如意叹道：&ldo;好多年不曾下过这样的大雪了。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年下了一场比这还要大的雪，赵管家带我和灵儿两个出去玩，大雪封了湖面，还差一点掉到湖里去&rdo;。谷雨被她的话勾起了回忆：&ldo;这算什么，我小时候调皮，掉河里好几次，有一次要不是我大哥，差点就冻死在里面了。&rdo;如意突然笑出声来，看见那两人诧异地看着她，笑道：&ldo;我是听少主也张口闭口小时候小时候的，好像自己已经多大年纪似的，觉得怪异。&rdo;谷雨一笑，随即黯然，叹口气道：&ldo;我倒宁愿永远那个时候。&rdo;三个人都不再说话，静静站在那里，雪花纷纷，映着着了红披风的三个人风姿卓然，飘逸秀美。父子相见耶律昊坚到达辽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初春，高起去了城里采购东西，只有如意一个人坐在梨花下面缝衣裳，看见耶律昊坚，惊得衣裳都掉落在河里面。男人只带了七八个随从，沿着梨落馆转了一圈，道：&ldo;收拾得倒干净，跟前些年没什么两样。&rdo;如意闻言一愣，恍然大悟道：&ldo;我说呢，这么好的地方，高起怎么说找就找到了，原来是皇上安排的。&rdo;男人面庞清瘦了不少，迎着橘红色的夕阳，望着远处没有回答，只问道&ldo;少主人呢？&rdo;&ldo;少主晌午的时候去了东边的梨花寺，到现在还没回来呢。皇上若想见他，奴婢带您去找他。&rdo;梨花寺在当地并不算出名，香客稀少，后来闻名天下，也是因为朝华公子的缘故。但是寺庙附近风景绝佳，主寺建在洲上，殿前有宽大的月台，临水砌了白玉的栏杆，愈发显得静雅出尘。一行人乘船过去，初春时节，春波浩淼，映着寺外满目的梨花。随着夜色渐浓，靠湖一带的厢房一一亮起了金黄色的灯光，与水中倒影遥相呼应。耶律昊坚抬眼望去，忽然看见佛殿里隐隐亮起灯光来。他站在船头，拨开眼前一枝盛开的梨花。风吹夜色缥缈，隐约见一个少年手执灯盏，正为各殿点灯，晕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衣衫，望之飘逸如仙。俄而见那少年，提了金黄色的灯笼走了出来。他走至栏杆旁，面水而立，侧影典雅得像一幅静默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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