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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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更可佐证的是，端康的娘家人也进了宫。其中，孙耀庭最熟悉的是珍妃的哥哥‐‐志胆西，他住在什刹海后边辅仁大学西边的中老胡同，往常进了宫，时常与孙耀庭聊天。当时，宫里的太监差不多都知道，志胆西的姑娘唐石霞私下已经许给了&ldo;皇上&rdo;的弟弟博杰，所以宫人都戏呼志胆西为皇弟的&ldo;皇丈人&rdo;，称唐石霞为&ldo;石格格&rdo;。

&ldo;孙师父！&rdo;说曹操，曹操到，志胆西一脚迈进了司房。他平时脾气挺不错，如今进宫&ldo;清点&rdo;，见了他显得更客气了。

&ldo;志老爷，&rdo;孙耀庭忙说：&ldo;我给您请安了。&rdo;

&ldo;别介，&rdo;志老爷顺手一接，&ldo;免了，免啦……&rdo;

志老爷中溜个儿，五官长得一般，不象珍妃那么清秀。他穿着一袭灰竹布大褂，布底鞋，走起路来，稳稳当当，说话随和，慢条斯理，从不着忙。

&ldo;孙师父，您费心了，&rdo;志胆西说。

&ldo;您太客气了。王首领叫我们清点完毕，连钥匙都得交您老呐！&rdo;

孙耀庭将手中的财物交接完毕，又直接向志老爷一笔笔地交待了账上和库里所存的东西，逐一将库房重新上了锁。

&ldo;得了，您呐。钥匙交给您，我们的差事儿就算结了。&rdo;他与志老爷拱手而别。

随后，王首领把司房的所有太监，全部唤到了景仁宫后殿。&ldo;皇上旨意，是要裁人，绝大多数太监都要离宫！……&rdo;

这番话刚说完，一些太监就叫苦连天，有的甚至当场就哭出了声音。象是连锁反映，几乎所有在场的太监都相继连喊带哭了起来。

&ldo;唉呀，这叫我们怎么活呀？天呀！……&rdo;

&ldo;出了宫，我可没处去啊！&rdo;

&ldo;还得请万岁爷开恩呵，赏我们一条活路呀！……&rdo;

孙耀庭还算镇静，心里头别扭，却不太露声色。其他的太监，却大多是一片苦天抢地的哭泣。

&ldo;万岁爷有旨，该出宫的，今儿晚上必须出宫。有亲的，投亲靠友，要是实在没宿处的，可以暂住&lso;雁翅楼&rso;。&rdo;

他知道，这个&ldo;雁翅楼&rdo;归内务府管，建在后门边上，原是步兵统领署新兵教练所，在那儿，太监暂时可以领到类似&ldo;施粥&rdo;的食物来充饥。而且，按照内务府的规定，凡是出宫的太监都可以无例外地补发两个月薪俸，还可以另外领取一个月&ldo;皇赏&rdo;。但是，&ldo;梁园虽好，亦非久恋之地&rdo;，一个月后，他们便要各自东西，绝无例外可言。

&ldo;管他呢，出了宫再说，别人能活，我也能活下去！……&rdo;孙耀庭在心里暗自盘算。

昔日威风凛凛的大小太监，如今聚在一堆儿悲悲切切，戚戚惨惨。

清晨起，突然大雨滂沱。黄豆粒大小的雨滴打在屋顶，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屋门口象挂上了一层雨帘。抬眼望去，屋内便是小太监眼中的泪水，屋外，则是倾盆雨水，似乎整个宫内都成了&ldo;水&rdo;的世界。既使打着伞出门，无须多大一会儿回到屋里，也会变成了落汤鸡。

狂风卷着雨点，掠过宫殿的脊顶。风骤雨暴，下个不停，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场风雨何时止歇。但出宫的确切旨意，毕竟传下了：宫内只许留下一百七十多名太监，在两位太妃等处伺候，其余九百多名太监无论长幼，尽数出宫！

&ldo;出宫喽！出宫喽！……&rdo;四处催促的呼喊声，一声紧似一声。

听得出，这已不是太监那尖嗓子了。原来，溥仪怕如意算盘不能如期实现，专派内务府大臣绍英率军队挨个地逐宫向外轰赶太监，直至押出神武门外。

雨，仍然在不断地下着。神武门内外仿佛成了乱轰轰的&ldo;小市儿&rdo;，众多太监扛着铺盖卷，颓唐地走出了宫门。更使他们难堪的是，每个出宫的太监，都必须接受&ldo;御林军&rdo;的搜身。

&ldo;伺候了这么些年万岁爷，临走，还把我们当贼？真他妈的混蛋！&rdo;迈出宫门，有的太监冲着皇城破口大骂。

&ldo;救命啊，救命啊！……&rdo;一声声尖锐惨叫，盖过了嘈杂的喧哗。原来，这是有的太监出了神武门，觉得无路可走，一时心窄，就直接跳下了筒子河。

冒着瓢泼大雨，孙耀庭忧伤地走出神武门。满脚的泥泞，或许预示着他未来道路的坎坷……思来想去，他不知究竟应投奔何处？回静海？不行！绝不能伤爹娘那破碎的心。

眼望茫茫雨帘，他犹豫不绝。西可去北长街，北可去宏恩观，到太监庙里暂为栖身还算问题不大，可是，究竟哪儿是长久之计？他想不透，也一时拿不定主意。惨淡的月色照在筒子河里，倒映着他的身影：&ldo;形影相吊，孑孓相立&rdo;……

怅望天涯路，何处是归乡？……

雨，不知何时停住了。他默默地围着筒子河，茫无目的地瞎转悠。月光如水，照耀在金黄色的八角楼上，反射着冷冷的寒光……

&ldo;寿儿！……&rdo;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吓了他一跳。&ldo;你在这儿干嘛呢？&rdo;

他抬头一看，刘子余师父走到了面前，恰在万般无奈之中，见到了师父，象见到亲人似地鼻子一酸，两行热泪&ldo;刷&rdo;地流了下来。他双手趴在刘师父的肩头，无声地哭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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