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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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1页）

&ldo;收下老三吧，这是张爷的意思。&rdo;

&ldo;孙大叔，张大爷……&rdo;张三儿跟在王福的后边，跪在了地上，向孙耀庭和张善代请了单腿安。

&ldo;就让他在这儿和大伙一块儿干力气活儿？&rdo;孙耀庭还是有点困惑。

&ldo;张爷的意思是叫他离天津远点儿，甭赖着家里那点儿钱儿，也让他对体力活儿有点锻练，备不住张爷百年之后，就是有嘛好歹，他也能凭卖力气活着。&rdo;接着，王福又补了一句，说：&ldo;孙师父，您也知道，他脑子不那么灵光……&rdo;

&ldo;行啦，有张爷一句话，三儿就在我这儿吃饭，跟着大伙干。这么着吧，您回张爷，说有我孙耀庭的饭，就有三儿的饭吃，行不？&rdo;

&ldo;得，那您就多担代着点儿罢。&rdo;

王福走了。起初，孙耀庭不大理解，但小德张死后的事实说明，在这点上，小德张确有先见之明。若换别人，既使能看透后事，也极不容易做出这种悖于常人情理之事的。家藏万贯家资，却让孙子去与农民一起去流汗卖苦力，这简直无法让人理喻，但小德张毕竟这样做了。

&ldo;是吗？&rdo;许多人将信将疑，根本不相信那个扛铁锨、吃窝窝头的小伙子就是声名显赫、家财万贯的小德张的孙子。时间长了，人们习惯了，知道他的名字叫张三儿，可仍叫他的小名儿：&ldo;三儿……&rdo;

&ldo;唉！&rdo;他答应得往往挺干脆，并无半点反感。

问他会干什么，他觉得推独轮小车好玩，就说会推小车。后来，孙耀庭又叫小三儿跟着长年一起垫猪圈，蹬水车，推车往地里上粪，往往汗流浃背，一直干到落日西沉。吃饭时，他与长工同样是窝头就咸菜，晚间，小三儿与蔡宝全那些长工同眠于陋房的通铺上。听到人们夸小三，儿能享福也能吃苦，孙耀庭感慨万端：

&ldo;张爷有他的想法，这样做既是不得已，也是独具苦心啊！&rdo;

在众人中，唯有孙耀庭最理解小德张的心理……

世事难料。孙耀庭意外地升了&ldo;官&rdo;，奉调到了骡马市大街的寺庙管理组，负责核查全市的庙产。

&ldo;孙师父，有人找您。&rdo;门房走进来，疑惑地对正在算账的孙耀庭，小声说道：&ldo;一个挺漂亮的娘们……&rdo;

&ldo;谁呀？&rdo;他抬起了头。

&ldo;她没讲，只说找您。&rdo;

孙耀庭思忖着走到门口。

&ldo;哟……是您呀！&rdo;他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字眼来称呼来人，只将她称作了&ldo;您&rdo;。

那位中年妇女身穿淡绿色的侧开叉的摩登旗袍，梳着时髦的烫发，俊俏的瓜子脸上略施粉黛，一双秀丽的大眼透出一缕愁思。看得出，她尽管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

虽多年未见，孙耀庭却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ldo;小德张&rdo;的姨太太张小仙。瞧她的神色，他知她前来必有要事。这时，她朱唇轻启：

&ldo;孙耀庭，张爷有事，让我从天津特意来北京找你……&rdo;

她在旧时代，一直称他为&ldo;春寿&rdo;。乍解放时，习惯称呼人的名字，以示尊重。

对于她，孙耀庭太了解了。她过去是天津一家妓院‐‐&ldo;小香淑玉&rdo;红极一时的台柱子，被&ldo;小德张&rdo;看中后，千方百计地弄到手，当了&ldo;侧室&rdo;（注：旧时代，称名媒正娶的大老婆为&ldo;正房&rdo;，妾为侧室。&ldo;扶正&rdo;，即成了正房。）‐‐姨太太。二人年龄虽相差三十多岁，但她仗着妓院练就的一套&ldo;媚功&rdo;，深得&ldo;小德张&rdo;宠爱，最后被他&ldo;扶了正&rdo;。

&ldo;得，您有嘛事？请到里面说。&rdo;他让进了张小仙和伴随来的一个佣人。

&ldo;达达达，达达达……&rdo;张小仙的一阵高跟鞋声，引得院内人们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这位衣着华丽的女人。

进了办公室，张小仙轻声细语地开了腔：

&ldo;您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罢。张爷病危，留下了遗言，让我来京找你商量，他死后要埋在&lso;金山宝藏寺&rso;，想和师兄弟崔玉贵、刘承印葬在一处……&rdo;（注：金山宝藏寺，位于京西麓，是著名的京西古刹，距&ldo;万寿山&rdo;较近，晚清一些著名太监大多葬于此地。崔玉贵，慈禧的首领太监，曾任宫内大总管。）

&ldo;呃？……&rdo;孙耀庭早知小德张纵情酒色，年将不永，但没料到竟这么快。

&ldo;唉，他这一辈子，也不容易呀！&rdo;张小仙期待地瞧着孙耀庭的脸色，&ldo;你看，这事好办吗？&rdo;

&ldo;试试看吧。张爷待我不错。这么多年了……也难为您了，大老远的，还专程从天津来这儿。其实，您打发个人来找我办这事儿，就行了嘛。成与不成，我一定尽力而为。&rdo;

当然，孙耀庭知道小德张不仅在家里，就是在天津城说话也是占份量的。不错，他有个过继子张彬如，但太不争气了，在旧时代吃喝嫖赌外加抽大烟、吸白面，堪称典型的&ldo;浪荡公子&rdo;。解放以后，&ldo;白面儿&rdo;断了来路，有钱也买不着了。由于纵欲无度，他早在&ldo;小德张&rdo;过世之前，就已先归了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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