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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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他显然是不赞同的语气：&ldo;至少也要找别人打个电话回来。以前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少爷今天在书房已经等了一个晚上。八点半之后开始给所有可能认识的人打了电话，都说没有见到人。叶寻寻小姐的手机也是关机状态，少爷生怕你们出了事。&rdo;说到一半停了停，又补充，&ldo;现在回来了就好。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叫厨房再做些夜宵来？&rdo;

&ldo;不用了。我不饿。&rdo;

我的话音刚落，已经被人捉住手腕。力道不大，头顶上传来的声音甚至堪称温和：&ldo;一声不吭跑去了哪里，现在才回来。&rdo;

我抬起头。顾衍之站在台阶上，还是早上离开时穿着的浅色亚麻长衣长裤的模样。灯光下他身姿挺拔，有微风轻轻拂动额角的头发。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点温柔，丰神如玉一样。

我看了他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有些随便地开口：&ldo;就是跟别人聊了聊天。不知不觉就说到了现在。&rdo;

他垂下眼睛，看了看我。我心跳如鼓。掐住手心，维持着镇定。过了一会儿，听到他轻声开口：&ldo;可我还没有吃晚饭。&rdo;

我的勇气像是很轻易就被他这句话卸去一半。

抬头望向他。他的睫毛深长，盛住的目光隐隐柔和，找不到其他的情绪在里面。我在道歉和冷硬之中挣扎。这简直是天人交战。隔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弃。

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腰身，没有察觉到什么推拒的意味，更紧地抱住他。闷声说：&ldo;对不起。&rdo;

他的手从我的手袋与身体的fèng隙中穿过，上半身被他密密贴进怀里。后背有他指尖熟悉的温度。我的脸颊贴着他的扣子，闭上眼，深深呼吸两下。感觉发顶被揉了揉，顾衍之有些笑意地开口：&ldo;明天去试婚纱？&rdo;

‐‐鄢玉今天下午同我说，所谓心理控制，九分真，一分假。慢慢地潜移默化。顾衍之不能知道这个事实。可是除他之外，你要跟我一样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硬下心肠，一丝不苟。这是你自己的事。你努力一点。

我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疼。隔了片刻，若无其事啊一声：&ldo;可是明天我要去找叶寻寻。&rdo;

&ldo;那就后天？&rdo;

&ldo;……&rdo;我说，&ldo;哥哥。&rdo;

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分明感到自己呼吸困难。声音却平静得超出寻常：&ldo;三天之后，我有话和你讲。&rdo;

☆、第三十六章、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别人。只有你。（四）他又嗯了一声，说：&ldo;一定要三天之后？&rdo;

我说：&ldo;对。三天之后。&rdo;

这个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事不太尽如人意。具体来说可以表现在许多方面。比如，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不喜欢的人喜欢你。你不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以及，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可是你们不能在一起。等等。

这四种事情各自的痛苦程度，总的来说应当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而对于我来说，现在所深切了解的，莫过于是第四种。并且比第四种更加痛苦一点的就是，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可是你们不但不能在一起，他还会因为你的主观缘故而变得讨厌你。

就连虚怀若谷如李相南，在最初得知我的这一打算时，也忍不住幽幽劝我，杜绾，你是何必。

其实转念想一想的话，我也没有很何必。

毕竟身为一个将死之人，为自己打算得多一点跟为自己打算得少一点，保质期都是那些，到头来也没有什么分别。这样看来自然还是要为自己所在乎的活着的人多做打算。现在我所在乎的人自然就是顾衍之。我既不希望他就此随我一同长眠，也不希望他在余下的生命阶段做出什么过于反常的事，如此的结果就只能是我自己做出一些反常的事。当然这些事做起来不可能不心痛，但心痛毕竟不是癌症，虽然人人都不喜欢心痛，可是它毕竟挺一挺都会过去。尤其是在挺不过去的晚期癌症面前，这点心痛其实可以忽略不计。

我这么说服着自己，顺便试图一起说服陪我呆在酒店房间不肯离开的李相南。他表情不甚苟同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应该是没有找到能说服我的完美证词，只好叹了口气，接着无限沉默下去。落地窗外正值t城的黄昏时候，从这样二十几层的高度向外望去，天边灰红相接的样子格外清晰。日头还只剩下最后一分边角，缓缓下沉，终究不见。我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时针堪堪摇过十九点。离我上午离开顾宅已经十个小时的时间。

按照鄢玉的说辞，他能做到颠覆顾衍之记忆，让他相信我从来没喜欢过他的可能性基本为零。所以只能退而求次，勉强从顾衍之笃信我不会变心的观点中快速剖开一丝fèng隙。这虽然是心理控制术的原理，但其实已经跟心理控制术有所不同。具体中间过程解析复杂，但最终的结果就是尽可能地压缩时间，快速地使顾衍之相信我虽然还算喜欢他，但喜新厌旧是人的天性，加之李相南本身就不算差，而且我们是同龄人，可能是共同语言多一点的缘故，因此相较于顾衍之来说，我现在更比较喜欢李相南。

鄢玉准备把这个假的事实添加进我之前告诉他的那些回忆里。具体添油加醋的内容还包括他在a城目睹我约会李相南多次，半年前遇到过一次，在前几天又遇到一次，以及我还跟李相南有说有笑同饮一杯饮料等等。昨天晚上他给我绘声绘色讲这些到后面，我终于忍不住，抬手打断他：&ldo;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同我讲细节了。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没有说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打住各自回家了？&rdo;

鄢玉显然说得意犹未尽。叹了口气同我道：&ldo;你确定你不想听？这么精彩的三角恋故事我可是不眠不休编排了两整天。细节纤毫毕现，这样顾衍之才能相信。我编得特别跌宕起伏缠绵悱恻，简直能让山石动容的你信不信？&rdo;

&ldo;……&rdo;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ldo;真是辛苦你了啊。可我确定我不想听。&rdo;

我在酒店里呆了三天，基本没有安心喝过水吃过饭，除此之外，还差点把所有的手指甲都咬穿。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到后来李相南不得不挡在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按下去：&ldo;杜绾，你别这样。&rdo;

&ldo;我什么都没有做啊。我就是有一点担心而已。&rdo;我抬头眼巴巴地望向他，&ldo;你觉得，顾衍之会讨厌我到什么地步呢？&rdo;

他说：&ldo;你希望他讨厌你到什么地步？&rdo;

&ldo;他会主动跟我提离婚吗？&rdo;

&ldo;不管他是哪种形式的讨厌你，或者是离婚，总归就是讨厌你了，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rdo;李相南看着我，安静开口，&ldo;你要是觉得还是舍不得，可以现在给鄢玉打电话。你还是有反悔机会的，杜绾。&rdo;

他的语气有些冷。我愣了愣，终于被他说得清醒。

外面有天气阴沉闷热。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时候。鄢玉说他最晚会在第三天下午打来电话告知结果。我和李相南默然相对。心中越来越忐忑，但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墙上的钟表划过两点，我手边电话铃声突然想起。

我一把抓起来，上面来电显示的是鄢玉的名字。立刻接通，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鄢玉的声音传进来，不紧不慢，简洁而又冷静的语气：&ldo;恭喜你，杜小姐，你成功了。顾衍之至少相信了一半以上我说的话。现在你可以回去顾宅了。&rdo;

我听到房间内空调启动的嗡嗡声音。隔了片刻，我迟缓地听见自己哦了一声。

鄢玉的语气置身事外一般：&ldo;接下来要离婚还是怎样，你说了算。当然，要是想让效果更逼真一点，你也可以让李相南送你回去。当面亲吻还是怎样，也可以。总归顾衍之这三天来收到的震撼已经够多，想来也不会在乎再多一个。&rdo;

这次我长久没有回答。

明明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真的到了这一刻，却还是难以坦然对待。只觉得周身有些冷，大脑空白一片，心脏剧烈紧缩。我站在那里有些摇摇欲坠，被李相南牢牢抓住手臂才不致于倒下去。那边鄢玉停顿了片刻，口气有所缓和：&ldo;后悔了？&rdo;

我的声音轻飘飘地：&ldo;不会。&rdo;

&ldo;那就是觉得心痛了？&rdo;

电话被人抽走，李相南对着话筒说：&ldo;话说得是不是有些过了？&rdo;

&ldo;我只不过是给她一个心理准备罢了。&rdo;鄢玉在那边冷冷回答，&ldo;我的话才算什么地步，一会儿见到顾衍之，你叫杜绾别演着演着崩溃了才好。&rdo;

‐‐‐‐

我回去顾宅的时间已经是晚上。

我其实并没有注意到夜晚的降临。包括怎么从酒店离开，怎么坐进车子，怎么被李相南载回顾宅的记忆也是一样。一直到车子缓缓停下，不远处有顾宅门口的灯光，李相南探身过来帮我解开安全带。咔嗒一声轻响，我才猛然一震，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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