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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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地铁在四通八达的隧道中纵横驰突;在梦里，拉瑞德手持一个软碟，只要插进扁平的槽口就能做任何事：旅行，进门，使用小隔间;在这些小隔间里，没人跟你说话，给你讲这讲那。拉瑞德听说过这类事情，可那都发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与平港村的生活从没有过交集。而现在，那些夜晚的记忆太过真实，以至于他发现自己竟然以长廊居民的步幅在森林里行走，会被野猪留下的痕迹吓一大跳，因为在首星上，从来没有生物通过的迹象。

随着对各种场景越来越习以为常，他的梦开始以故事的形式呈现。他看到了真人秀演员，那些人的一生都会被拍摄下来给其他人看，就连在黑暗的夜幕下或私人的小屋里做的事也不例外。他看到，有种武器能让人从身体里面起火，大火从眼睛里喷出来，就像火焰烧穿了破布。在首星上，人类总是徘徊在死亡边缘，危险得犹如大风阵阵之下一片落在栅栏上的秋叶。

在首星，没什么比休眠者的地下墓室更能代表死亡了。一次又一次地，贾斯蒂丝让他看着人们躺到无菌床上，他们的记忆被抽出，储存在气泡里;然后，温顺地等待着安静的仆人将死亡注入他们的血管中。注射森卡休眠药后，人进入假死状态，冰冻的肉体在墓室中封存着，死亡因此得到延迟。许多年后，安静的仆人唤醒他们，把记忆重新注入他们的大脑;休眠者起来，四处走动，一副骄傲的样子，仿佛取得了什么重大成就。

&ldo;他们在害怕什么?&rdo;一天，和詹森在屠宰棚里灌香肠，拉瑞德问道。

&ldo;先死。&rdo;

&ldo;可他们还是会死，是不是?那种休眠不能让他们多活哪怕一天，是不是?&rdo;

&ldo;连一个钟头都不行。我们的结局都是如此。&rdo;他将另一串灌好的香肠穿好。

&ldo;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没有意义啊。&rdo;

&ldo;毫无意义。大人物休眠的时间更久，醒着的时间更短。所以，他们会在数百年之后才死。&rdo;

&ldo;可那时候他们所有的朋友都已经死了。&rdo;

&ldo;你说到点子上了。&rdo;

&ldo;如果朋友们都死了，你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rdo;

詹森哈哈大笑，&ldo;别问我，我一直觉得这么做很蠢。&rdo;

&ldo;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rdo;

詹森耸耸肩，&ldo;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rdo;

贾斯蒂丝在拉瑞德的脑袋里给出答案：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愚蠢、更危险和更痛苦的事了;这么做，让虚荣的人觉得自己更优越，更强大，或更高贵。我见过很多人服毒，毁掉孩子，遗弃伴侣，割断和这个世界的牵绊，只为让其他人觉得自己更加优越。

&ldo;可谁会觉得这些怪物优越?&rdo;

&ldo;很多人和你想的一样。&rdo;詹森说。

所以他们从没注射过森卡休眠药，贾斯蒂丝说。他们不会进入休眠状态，他们活过一世后就去世了;而另一些人就为了休眠的荣耀和权力而活，觉得这就是永生，他们鄙视拒绝森卡的人。

竟然会有这么蠢的人，这对拉瑞德来说毫无道理。可詹森肯定地对他说，几千年来全宇宙的统治者中，有的只为休眠而活，有的却希望正常死亡以躲避永无止境的休眠。拉瑞德怎能怀疑呢?他关于首星的梦境太强大了，那些记忆太真实了。

&ldo;首星在什么地方?&rdo;

&ldo;不在了。&rdo;詹森说着搅拌了一下加了香料的肉，然后抓起一把，通过漏斗塞进肠衣。

&ldo;整个星球都消失了?&rdo;

&ldo;只剩下岩石。很久以前，所有金属就剥离了。土壤不见了，海里也没有任何生命留下。&rdo;

再过二十亿年，贾斯蒂丝说道，兴许那里会有变化。

&ldo;那里的人都去哪儿了?&rdo;

&ldo;你就快写到那部分故事了。&rdo;

&ldo;是你和贾斯蒂丝毁掉了那个星球吗?&rdo;

&ldo;不。它毁在艾伯纳&iddot;杜恩手上。&rdo;

&ldo;这么说，真有艾伯纳&iddot;杜恩这个人?&rdo;

&ldo;我认识他。&rdo;詹森说。

&ldo;他是人类吗?&rdo;

&ldo;你很快就会写到我和艾伯纳&iddot;杜恩相遇的故事。贾斯蒂丝会在梦中告诉你那个故事，等你醒了，就把它写下来。&rdo;

&ldo;贾斯蒂丝见过艾伯纳&iddot;杜恩吗?&rdo;

&ldo;贾斯蒂丝二十多年前才出生。而我和艾伯纳&iddot;杜恩相识的时间，是在一万五，哦，是一万六千年前。&rdo;

拉瑞德心想，詹森肯定是还没掌握好他们的语言，所以弄错了数字。那个数字没错，贾斯蒂丝纠正了他，詹森在海底休眠了一万年。

&ldo;你也注射了森卡?&rdo;拉瑞德说。

&ldo;我曾是一名星舰飞行员，要驾驶星舰。&rdo;詹森说，&ldo;我们是唯一合理需要森卡休眠药的人群，当时的星舰比较慢。&rdo;

&ldo;你活了多久了?&rdo;

&ldo;比你们星球上有人类居住的历史还久。这有什么要紧吗?&rdo;

拉瑞德一时消化不了这个信息，于是他用上了他唯一能理解的词。&ldo;你是无上之神吗?&rdo;他问。

詹森没有笑话他，而是若有所思，认真思索着这个问题。贾斯蒂丝替他回答了：自我出生以来，就把他当作无上之神。直到遇到他本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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