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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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等马车到了东盛巷，已是薄曦迷蒙，天霭尽头探出半弧朝日，破开清凉潮湿的青雾，将微绚的光照向大地。

祁昭紧拉着兰茵的手下了马车，再三嘱咐：&ldo;以后出门要格外小心，多带些人，千万不要轻信于外人。&rdo;

兰茵无奈，道：&ldo;思澜，你已说了八百遍了。&rdo;

淑音和李长风跟在身后，各自捂着嘴偷笑。

兰茵迈进了前院，见轻薄的炊烟自屋顶飘转而出，院子里的仆从正拿着扫帚除尘掸灰，几个大丫鬟见他们回来，忙捏着裙袂迎出来。簪花嵌珠，纷外明媚。

离开家不过一日，这一日里受尽了怕，担尽了惊，再回来，眼见面前温暖的场景，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抻了抻腰，冲祁昭道：&ldo;我累了，想去睡一会儿。&rdo;

看着她弯弯的眉眼，祁昭不禁愣怔，好半天才握着她的手说：&ldo;吃了朝食再睡，我们一起吃。&rdo;

其实不光要吃朝食，兰茵还得沐浴，换过新的寝衣，命淑音把她昨日穿过的旧衣裳拿出去烧了。

收拾妥当，她坐在榻上，见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祁昭歪身探进来。他脊背微佝，眼睑下大片乌青，很是疲惫的样子，兰茵心疼，忙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她道：&ldo;这件事都怪我，是我太过轻信于人，上了他们的当，连累夫君为我受累。&rdo;

祁昭抬手抿正她鬓边碎发，目光痴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仿佛是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半分恍惚，半分深凝。

他缓缓道：&ldo;这怪不得你，他们打定了主意要掳走你，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归根结底还是怪我，太过得意忘形，忽视了赤枫招的阴邪手段。&rdo;

兰茵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喟叹道：&ldo;在今天之前我还保留一丝侥幸，觉得我们总能和他们相安无事。可是这件事之后我明白，&lso;非死不得出&rso;这并不是说着玩的，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rdo;

祁昭想起前世，他依附着赤枫招，赤枫招利用着他，相辅相成，一直让他走到了权倾朝野的左相位置。他痛恨被|操控，被当个牵线木偶一样摆弄，可是却已对赤枫招的襄助欲罢不能，食髓知味，再难摆脱。

他不得不按照赤枫招的意思铲除忠臣义士，为他们扫除障碍，不惜一切血腥、残酷手段，终于到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重活一世，他绝不愿再依附这样的盟派去干尽伤天害理的事。

可是眼前，依旧如处于黑暗丛林中，找不到出路。

他叹了口气，牵动出些许困倦，才猛然发觉自己已两夜一天没有睡觉了。于是暂且将这些烦恼抛诸脑后，扯着兰茵上了榻躺下，小憩一会儿。

这一觉直到深夜子时，他只觉家中纷外寂寂，无人来打扰他们，也无人来叫。

醒来时，兰茵正在他怀里睡得憨沉，但他稍微挪动了下胳膊，她竟如从梦魇中惊醒，猛地睁开眼，满眸惊惧。

祁昭抬手擦了擦她鬓侧的凉汗，柔声问：&ldo;兰茵，你怎么了?&rdo;

兰茵眼中的迷茫一点点驱散，待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那些惊惧也淡抹得好似只剩下一层雾。

她略微哽咽：&ldo;我做了个噩梦。那个陆雲，他一碟一碟地上菜，上到最后竟是血淋淋的心肝肺。&rdo;

祁昭心疼至极，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哄着：&ldo;都过去了，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绝不会。&rdo;

兰茵躲在他怀里瑟缩了一阵，在他温柔地哄劝下，这才又沉沉睡过去。

第二日清晨，兰茵早早醒来，在镜前梳妆，祁昭赖在榻上仔细端看了一会儿夫人对镜贴花黄的端庄秀美，听兰茵笑说：&ldo;思澜，你若醒了就起来吧，也是时辰上朝了。&rdo;

祁昭抻了个懒腰，乖觉地下榻，见兰茵正将一支粉翡石步摇插在鬓侧，铜镜中映出清淡的愁容，略显犹豫地说：&ldo;毓成……他都与我说了……&rdo;兰茵踌躇再三，她着实不是个护短的人，道：&ldo;毓成这事做得很不对，若是见了沈姑娘，务必将她请回府上，我要当面向她道歉。&rdo;

她牵出毓成，反倒让祁昭若有所思地坐回了床榻上。他一直以为毓成还小，不论有什么举止必是卢楚在背后撺掇，可想起那晚他那般斩钉截铁，毫无悔意的模样，不禁心里发凉。他披荆斩棘，历敌无数，可从未有过这种感觉，那种带着隐隐担忧、恐惧的心凉，仿佛前路有着什么残忍嗜杀的怪物在守株待兔，他无力抗衡，反倒要一步步将之引入人群中。

兰茵见他低着头兀自不语，难以猜度到他内心里复杂的想法，只以为他生了毓成的气，又说：&ldo;当时我才出险境，心中胆颤，未来得及与他说什么道理，今日我就要专程回一趟安王府，把这些话都跟他说清楚。还有，以后让他离临清远一些。&rdo;

临清?祁昭想，临清的作用或许只是推波助澜，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恐怕是一个人的根骨、本性。

他若真是仁义善良，即便要用旁人去换自己亲人的性命，过后也该有悔意、有愧疚，可他的表现就好似旁人的命只是微粒草芥，不值一提。

这样的人，只是个孩子便有如此心肠，等他将来长大，捏住了权柄，会把天下苍生放在心上吗?

祁昭不敢往深处想，只有安慰自己，或许是被小舅子当着情敌的面儿刹了威风，这才怀恨在心。又暗自跟自己说：思澜啊思澜，他再怎么样也是兰茵的弟弟，你不可这么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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