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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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古代练武功，拉弓射箭，就是现在部队里练打靶，所谓前面一个标的，每一箭要射中那个红心。那么孔子有一天在监督学生射箭，大概有这样一个感想。他说射箭打靶‐‐他告诉学生们，他是机会教育‐‐他说你们看，打靶这个道理就是人生做学问修养的道理，&ldo;失诸正鹄&rdo;，你打出去为什么打不准那个目标?那一点为什么不准呢?你不能怪那个目标摆歪了，要反省自己的功力、眼光对不对，所谓&ldo;反求诸其身&rdo;，要回转来要求自己。打靶打不准没有办法（的时候），不能怨枪不好、子弹不好，也不能说前面那个目标摆歪了，摆高一点了、低一点了，你只有觉得自己功夫不够，修养不够。所以这个就是作结论。

人生、一个人生做人做事，做到了恰到好处，就是中庸，中庸的道理就在这里。中庸怎么解释?就是孔子的‐‐每一颗子弹、每一个动作都中在正中，准确的中心，这就是中庸之道。不是说中庸像个汤圆一样的，你把它推过去也是圆的，推过来也是圆的。后世一般人说中华民族爱讲中庸：&ldo;你说这个东西好不好?&rdo;&ldo;差不多!&rdo;&ldo;你认为不对呀?&rdo;&ldo;大概吧!也许吧!好像是这样，再研究再研究，慢慢来，啊!&rdo;这个不是中庸，这个是&ldo;偏庸&rdo;了，就不对了。中庸是处处合适&ldo;中的&rdo;，所以你真要解释中庸，就是孔子这两句话解释很清楚，&ldo;射有似乎君子（之中庸），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rdo;要求在自己，正道。

那么下面由这个修道的道理，这一节也讲个人由明道以后，明了这个道的道理，怎么开始修，下面第十四章讲修道的扩充。

&ldo;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rdo;

这个是儒家跟佛家两个辩论的地方，其实是后世的儒家跟佛家辩论。后世的几千年来，自从佛学进入中国以后，两方面辩得很厉害。反正儒家唐朝以后，东边拉一下佛家的东西、割一块来，西边割一块道家的东西来充实，其实何必分家呢?文化是一个东西。可是他们啊，后来读书人搞得太渺小，等到把两边的肉割了以后，又回转来打两家。[断录]的辩论，讲佛家大慈大悲就错了，怎么大?慈悲比小而扩充大，亲亲、仁民、爱物之念，那么这都引用了、很多地方都引用孔子的这几句话，批驳佛家，什么都是&ldo;大慈大悲&rdo;，错了!要从亲亲、仁民，一步一步来。其实他不知道，佛家也是五乘道，先由人道开起步，再修天道;天道以后修声闻道;声闻又缘觉;然后修菩萨道，由小乘而到大乘，一样的。可惜他们当时啊，佛经太多了把他们压慌了，随便抓一本《金刚经》就来辩起来。那么儒家的道理呢?倒是不管你学道、学佛，说以儒家为基础来修持、行道，没有错。所以说君子之道，他说譬如像走路一样修道，&ldo;辟如行远必自迩&rdo;，&ldo;迩&rdo;就是&ldo;近&rdo;，远跟迩两个相对，就是远跟近两个相对，你必须要从门口、从本位上第一步、起步第一步从近路走起，一步一步向前面走。&ldo;辟如登高&rdo;爬高楼你必须要从第一层楼先爬起，&ldo;必自卑&rdo;从最低的地方开始爬，不能躐等，换句话做学问也好，如果说我有特别聪明一点，人家要慢慢来学才学会，我把它翻一下、几天;有许多同学我常常说：&ldo;哎，你把某一本书看看、某一本经看看。&rdo;&ldo;看过了。&rdo;问：&ldo;你真的看过了?&rdo;&ldo;翻过了。&rdo;我眼睛就大了，你还有本事&ldo;翻&rdo;过了?那个书虫每一页它都翻过了，它到底还是虫呢!翻过有什么用?!

像我们读书读了几十年，有许多书读了几十年以后才忽然想到：噢!是这个道理!所以翻过了怎么行?这就是年轻人读书啊，有时候犯一个什么?&ldo;行险以徼幸&rdo;;这&ldo;行翻以徼幸&rdo;不行的啊!结果你是搞翻了的呀!那个学问都倒掉的呀!必须要仔细。

那么，讲了这个以后，他说要想修道而到达要行道，要学问、德行的成就，成就了以后，想影响社会国家天下，必须从你自己本身做起。所以他引用《诗经》说：

&ldo;妻子好合，如鼓瑟琴。&rdo;

这个妻子好合，就是夫妇之间。中国文化跟其他的文化稍有不同，尤其在宗教哲学比较起来不同，他是走人道的路子。譬如我们晓得中国文化，孔子在《礼记》上提出来，&ldo;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rdo;。人生的问题，形而上必须从形而下开始。《诗经》第一篇是讲恋爱的事哦，&ldo;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rdo;，那完全是讲恋爱。求之不得还睡不着，&ldo;寤寐反侧&rdo;，本来就是首爱情诗，那为什么孔子那么无聊呢?把这样男女追求的诗，就是根据这个&ldo;男女饮食，人之大欲存焉&rdo;。并不是教人开始修道绝对地绝欲，一般人做不到，老子也是这个主张，&ldo;少私&rdo;;绝对的大公也做不到，&ldo;少私寡欲&rdo;，尽量地克制自己，有个范围，有个礼防，礼义的防范，是这个道理，所以《诗经》经常提到这些。讲到男女夫妇之间呢?就是拿这两句诗啊，我们过去在大学上课，经常有些同学们问我恋爱哲学，我说不懂恋爱哲学，到现在（还）下不了定论，现在才发现这两句就是恋爱哲学的道理。

&ldo;妻子好合，如鼓瑟琴。&rdo;琴瑟合鸣，这是说音乐的合奏，合音，那个旋律彼此譬如拿中国的胡琴跟鼓琴两个合奏，乃至跟锣鼓合起来要合音，合奏不好吵死人呐。所以一男一女两个人结婚了叫做夫妇了，夫妇如果不能好合那就是&ldo;坏合&rdo;了，坏合那如鼓什么?‐‐&ldo;如鼓&rdo;瓦片!绝对吵得不得了，打破了瓶子。他说应该像琴瑟、音乐一样和谐，这个就是原则。所以男女之间的感情的结合，所以恋爱哲学就在这里，古诗也很多，就是说如何得到和谐。为什么在四书五经引用这方面特别多?相反地你要看到，从古到现在几千年来，人类的夫妇、家庭，千万人中不晓得有几个是和谐的，几乎不可能有和谐，非常少!所以以和谐做标榜。能够做到夫妇、妻子之间和谐，这个家庭整个永远是和谐的，所以祥和之气是非常难。

第二点，由夫妇而后，又再兄弟来讲，&ldo;兄弟既翕，和乐且耽&rdo;，也是非常难，我们中国文化甚至于讲，&ldo;兄弟如手足&rdo;（那么，妻子如衣服喽‐‐一笑）。现在也有人讲，儿女是眉毛。大概老年人啊，儿女不孝，受了这个苦以后才晓得，知道儿女是眉毛，为什么?门面上好看。没有儿女，人家讲的这个孤老儿没有儿女;说我也有啊!那眉毛是没有什么用的，它又不能挡雨、又不能挡阳、又不能当牙刷用，长在脸上蛮讨厌，可是你没有它还看不惯!所以说后人讲儿女是眉毛，眉毛是装门面的。那么古人就说，兄弟&ldo;和乐&rdo;，兄弟姊妹之间古今以来几个人真做到&ldo;和乐&rdo;?我就不知道了。看看人生、查查历史，更难，尤其到了富贵的家庭、帝王世系里头看看，每个帝王世系里，简直没得办法。换句话说，六亲之间，父子、夫妇、兄弟之间，越到了有钱、有地位，和爱就很难。和爱在是最痛苦、艰难、贫穷的家庭、贫穷的社会才看出来人性善良的一面，有孝子、有兄弟的和爱、真感情。这个中间一加上富贵的形态，人性善良就污染了、就糟了、就被染污了。所以说能够修道、盘起腿来打坐，无妄想、无分别，那容易;起而行之，人与人、兄弟之间的相处，&ldo;和乐且耽&rdo;，永远是和爱的、和平的，快乐地相处，没有烦恼，没有彼此的怨恨。家不行了，&ldo;且耽&rdo;，恋恋不舍，舍不得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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