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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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卡伦望着我，没答腔;但我看得出来，这番话令她迷惑不解。

&ldo;另外，这是否也足以解释，在我度假期间，你为何更急切地想伤害自己?&rdo;我再补上这一句。卡伦不明就里地望着我。我一下子跳过好几个步骤，期望卡伦能发现&ldo;我外出度假，遗弃她‐‐她很气我&rdo;与&ldo;她增加自残频率&rdo;之间的连结。她必须明白：虽然她没说出口，但我知道她有多气我拋下她出门度假，但她的愤怒却不会摧毁我们之间的关系。

当晚，卡伦做了一段预知梦。

我梦见我去找你，你在厨房，拿着大锅子使劲搅拌。锅子是白色的。我坐在凳子上，突然有好几个人从我身体里跑出来‐‐有些是成年人，有些是小孩，他们好像全都很想见你。这些人是透明的。有个孩子往锅里看，有个躲在我背后;有个大人看起来粗鲁无礼，另一个却一副害怕模样。你看不见他们，但我却能感觉到他们围绕在我身边。等我们开始谈话，这些人便一个一个消失了。然后画面突然快转起来，但我们俩仍说个不停，仿佛一下子就过了好几年;只不过，你仍在搅拌东西，手里还是那个大白锅。但其他人全都不见了。

有时，病人在治疗初期会做一种类似&ldo;摘要&rdo;的梦，他们以几近预知的方式，将自己往后的治疗轨迹完整压缩，封存于梦境中。我想，卡伦做的正是这种梦。我在梦中的角色仍维持不变。我是厨师，但我只做一件事：持续搅拌锅中物。她的梦中经历令我感到不可思议：这些影子般的人物‐‐大人和小孩‐‐从她体内冒出来;然而当我们继续说话，我持续搅拌锅子，这些人又陆续消失了。这个梦不只证明卡伦确实有多重人格（有大人，有小孩，各自独立的不同人格），同时也暗示我和她共同努力的方向：让这些独立人格消失。

第一部苟且偷生选择死亡（2）

不可否认，要卡伦和我维持长期信任关系确实有些困难。换言之，&ldo;厨房&rdo;的热度令她惊慌，使她经常动不动就想逃离。

后来有一天，卡伦走进我的办公室‐‐没跟我打招呼‐‐直直走向她的椅子坐下。这很不寻常。她走得很慢，但若有所思;坐定之后，她神色一凛。

&ldo;我觉得我只能选择自杀，&rdo;她不带一丝感情说道，&ldo;我一直在等待适当时机，现在时候到了。&rdo;然后，她直视我的双眼。&ldo;做出这个决定，我觉得很自在。&rdo;

&ldo;为什么是现在?&rdo;我问。我知道，每次她觉得跟我拉近距离，自杀的念头就会更强烈。幸好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在下一位病人到访之前好好处理这个问题。

&ldo;我妈计划去匈牙利旅行。那儿是她的故乡。&rdo;卡伦已向我描述过，她这辈子如何受她母亲批评和羞辱。

&ldo;所以你觉得现在时机正好?&rdo;我问。

&ldo;不是，我根本不在意时机这档事。&rdo;哦，既然如此，你刚才为何那样回答我的问题?母亲出门应该不至于引发她如此反应。她会这么做肯定另有隐情。

&ldo;你让我对自杀感到内疚，&rdo;她垂下视线。沉默好一会儿之后，她继续说道，&ldo;你是唯一试图帮助我的人。&rdo;

&ldo;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选择自杀可能会有什么感觉?&rdo;我问。

她猛然抬头，&ldo;嗯，想过，我曾写信跟你提过这件事。但我没把信寄出去。&rdo;她手在皮包里摸索，然后倾身向前，眼望他处，把信递给我。我接过信，放在一旁，继续专心与她对话。

&ldo;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终究会走上自杀一途……现在时机正好。&rdo;她失神了好一会儿。&ldo;我只是不想活了。&rdo;

我没答腔。心想，她究竟给自己挖了多深的坑呀!

&ldo;治疗期间，你会和我一起经历一段过渡期，&rdo;我终于开口。&ldo;多年来，你一直试着不去理解自己究竟遭受何种程度的虐待，但现在你慢慢看见了，在这里，和我一起，这让你不知所措。&rdo;我试图引导她朝&ldo;为何是现在?&rdo;思索，搜寻她会意的神情;她似乎稍微理解，但未明显表露情绪转移的征兆。我没抓住机会，还得再试一次。

&ldo;我曾担心会发生这种事，&rdo;我继续说，&ldo;对任何一个像你这样、曾受过严重伤害的人来说，这段时间肯定很难熬。而且你们可能也很难信任别人，相信别人会帮助自己。&rdo;她哭了起来。好现象。

&ldo;你母亲要出远门，你觉得很孤单，而且只剩下我能帮助你。你纳闷：你能相信我吗?&rdo;卡伦埋首于掌心，嘤嘤啜泣。哭泣有净化的作用。&ldo;我对你越来越重要，你对我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却也更危险。你该让自己信任我，还是选择死亡?&rdo;卡伦崩溃了。她呜咽出声，胸口剧烈起伏。我没再说话，给她时间平复情绪。

&ldo;我不要你自杀，&rdo;我说，倾身靠向她。&ldo;我们该怎么预防?&rdo;我看看她，等她回答。我需要她的合作。她勉强耸了耸肩。

&ldo;至少我们能做一件事：让你住院，&rdo;我说，&ldo;保障你的安全。&rdo;我知道这是专业上的必须建议，但也是个很差劲的选项。前次住进精神病房已用光她的保险给付，一旦挂急诊，她肯定依法院发出的把病人关进精神病院的制度被转诊到州立精神病院。若她谎称自己没有自杀意愿，州立医院会很快放人，她不但不会好起来，我也可能找不到她。我跟这些机构打过交道，很清楚他们的规矩。我必须另外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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