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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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而为了让她静心，方侯爷特意让人只给她添了杯清茶。

月明这孩子有个特点，就是听话，更何况顾相言谈并不迂腐，民生之事直击要害，没有半句废话。

除了方溯给她讲的事关土地方便，还有度量、刑法、赋税、徭役等等十六门之多。

第二日晚上，月明果然给方溯呈上了一份所想，与顾敏之那份《民略》厚度居然不相上下。

方溯很给面子的放下话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月明想法与见解并不能说多高深、但并不荒谬，有些地方还有可取之处。

方侯爷颇为满意，又拿前朝大学士云清荷的《君论》给月明。

这本《君论》耗尽云清荷三十载，并未述完，便已撒手人寰，后五十论都是弟子所著，又经大周各名家批改补述，历经三百余年，俨然成了一部让人叹为观止、望而却步的奇书。

单是云氏子弟所作，便有七十八万九千六百二十三字。

这一本《君论》被方溯那些话本加起来都厚。

&ldo;慢慢看，这本书本候看了二十五年尚且没看完。&rdo;

月明闻言一惊。

&ldo;本候开蒙时长辈就摘抄《君论》给本候看，到了碧铜书院时先生令背。&rdo;

&ldo;师傅的先生，真是奇人。&rdo;

&ldo;确实是奇人，你看的这些东西，除了顾相的《民略》本候都背过。&rdo;

&ldo;那师傅怎么会这么久还没看完?&rdo;

方溯拿手点着《君论》道：&ldo;四十九节，七十五章，民者，水也，水性柔，顾……&rdo;

月明绝对没有不信任师傅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翻了半天，果然找到了方溯所背的那一章，果然一字不落。

方溯道：&ldo;你是不是觉得师傅只背了这一章?&rdo;

月明立刻摇头。

&ldo;你大可随意抽取章节。&rdo;方溯把话本倒扣放在胸前，弯眉看着她，眼中带着笑。

月明知道策论有二百节，八百五十五章，随口道：&ldo;三十四节，二十六章。&rdo;

&ldo;阴阳调和，是以为天道，天道所向，不可逆也。罔顾人伦者，虽王侯将帅，不过狗豚。&rdo;

月明一愣，差点把这页撕下来。

&ldo;师傅很认同上面说的吗?&rdo;

&ldo;什么?&rdo;

&ldo;阴阳调和乃是天道。&rdo;

方溯嗤笑道：&ldo;不认同，天不天道与我何干，难道天地会因为我一人不顾阴阳调和而降下天灾不成?既然天地不会因我如此，旁人又为何要管我如何处事?与他人何干?&rdo;她眼中有得天独厚的媚意，若不是身居高位，手握重兵，性情乖戾嗜杀，这位侯爷恐怕也是命犯桃花之相。

&ldo;到了本候这位置，本候就算收内宅几万美人又能如何?谁敢说一个不字?左不过落的个荒淫的名头，还没人敢当着本候面说。之后盖棺定论，那些所谓的天理人伦不过寥寥几笔，本候的功绩才是万古风流。那些香艳韵事，之后也无非是为本候的故事多添二三分旖旎罢了。&rdo;

&ldo;而且人死就是一堆烂骨头，本候不信鬼神，不信死后还能管得着身前事，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惠誉由人，本候死了几百年了，难道还能附身还魂拔人舌头吗?&rdo;

月明拿手指划了一下那页，留下一道白痕。

&ldo;师傅，果然洒脱。&rdo;

&ldo;人生在世，短短百年而已，既要做好身前事，又想要身后名，太麻烦，不怕累死吗?&rdo;方溯道：&ldo;本候只要活着无愧自己、方家、大齐，死后的事，让说书的去编排。&rdo;

&ldo;至于上面所说的父母宗族，方家到本候这代的荣宠，恐怕历代都难以相匹，已是无愧。亲近之人如何评说，&rdo;方溯低笑一声，笑中似有悲意，道：&ldo;让他们亲自来管本候。&rdo;

月明猛然想起方家到方溯这代只剩她一人了，犹豫了片刻，握住了她的手。

方溯这次没有拒绝，回握住了。

方溯的手太凉，生生让月明打了寒颤。

&ldo;谢师傅指点。&rdo;月明颔首道。

方溯松开手，郑重其事道：&ldo;别为了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委屈自己，听见了吗?&rdo;

月明难得反驳，道：&ldo;若为了这家国天下呢?&rdo;

方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道：&ldo;你想吗?&rdo;

&ldo;师傅想吗?&rdo;

&ldo;本候说了，求无愧于大齐，大齐自然就是这家国天下。虽身死，而不足惜。本候愿意，这就不算是委屈。&rdo;

&ldo;只要是你愿意的，你想做的，哪怕再难再苦都不算委屈。&rdo;

&ldo;是。&rdo;

&ldo;先生也觉得这些经典有迂腐之处，让我们信书，但不可尽信书。本候只能依葫芦画瓢似的把他当年教本候的交给你，只不过不及他教的万分之一。&rdo;方溯垂眸，显然是想起了故人，&ldo;至于你究竟信哪些，本候不管，也管不了。&rdo;

月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神情，在看向方溯时，但这确实是她第一次，在除了战场以外的地方，觉得这人真是个侯爷。

嗜杀成性，那人只能把称手的兵器。

只有知进退、又不坠青云之志的人，才能最后成为一疆之主。

&ldo;今日与师傅一谈，受益匪浅，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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