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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都欢喜宗的弟子,尤是萧漱华这种段位,卖弄起来不可谓不美艳,孟无悲没学过什么风月之词,这时候只想起一句红颜祸水,千娇百媚。但他直觉这话不像是夸男人的,因此忍着抿了抿唇,不再多说。萧漱华早就猜到他说不出什么好话,也只闷笑数声,支腮在一旁看他忙碌。
孟无悲行李不多,区区两三件道袍,一柄佩剑,一把拂尘。
“走了?”萧漱华慢条斯理地剥开几颗花生,见孟无悲忙着擦剑,索性上前直接喂进他嘴里,“可要记得想我。”
孟无悲懒得理他,也不知这样有何不妥,在山上时清如和无欢都曾这样亲近过他,萧漱华不过是认识的时间稍微短了一点——可他还不曾作恶,而且孟无悲感觉自己并不讨厌他。
“贫道或许不会再回来。”孟无悲犹豫片刻,还是坦诚道,“你可有何心愿?”
“有啊。”萧漱华笑笑,葱指拈起一粒花生米,在唇间碾磨片刻,舌尖才将它一卷,含糊道,“娶你过门呗。”
孟无悲冷脸道:“胡言乱语。”
萧漱华便轻声笑起来,在他身后笑得前仰后合,良久才问:“那你要给我什么嘛?”
孟无悲亦不知该赠他什么,只觉得他俩关系奇怪,似友非友,这全赖萧漱华有心戏弄他,才让他摸不清二人相处究竟对是不对。但孟无悲绝不是会把时间心思浪费在这些俗事上的人,他也只是沉吟片刻,便从怀里摸出三两碎银搁在桌上:“喜欢什么,自己去买罢。若是不够,再写信到辟尘门,直说找无悲即可。”
“怎么,孟郎是要养我这条米虫?”
孟无悲愣了一愣,辩解道:“非也。”
可他一句“非也”终了,也没憋出别的话来,倒是萧漱华似笑非笑,从鼻腔发出一声“嗯”,直像催他性命的刀剑,逼得孟无悲怔忡好半天,忙道:“你若生计困难,必会做些不好的事,贫道不能坐视不管。”
“嗤。”萧漱华睨他一眼,“好烂的借口。孟郎放心,我自然会小心。管好自己别杀人而已,我做了十多年,早习惯了。”
孟无悲问:“还有别人?”
萧漱华弯着眉眼,半伏在案上,一双潋滟的眸子望着他,笑道:“那是当然。他们给的钱可不只这么点儿,孟郎真是最穷最吝啬的郎君了。”
孟无悲面色寒下,不再多问,他自己也说不出不满在哪里,偏却对着萧漱华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生不出气,故只是转身开门,轻声道一句:“告辞。”
萧漱华轻轻摆手,冲他笑得明艳:“后会有期呀。”
不会再见了。孟无悲心道。
他合上门,雪衣玉立的道长就此隐匿在房门之后。
萧漱华仰脖饮尽杯中香茗,懒懒地爬上床榻,就着孟无悲留给他的一件道袍浅睡过去。
辟尘山上四季分明,孟无悲下山不到一月,山景却也偷换一回,已从烟斜雾横、暮雪轻寒换作山花烂漫、清泉淙淙,孟无悲负剑而行,山门处守着两名师弟,刚一见他便凑上前来。
“师兄!”
孟无悲向他们微微点首,其中一个面带忧色,火急火燎道:“师兄,你你当真和欢喜宗的人”
孟无悲道:“的确起了冲突。”
师弟支支吾吾地解释:“不、不是是有人说你和半袖云的徒弟做那种事。”
“那种事?”孟无悲愣了片刻,他虽不通人事,却也隐隐约约知道“那种事”不是什么好事,另一个师弟看他还有些发懵,登时快言快语:“师兄,他们说你和半袖云的弟子勾结,盗取了欢喜宗的秘籍,你快去找掌门商量对策吧。”
孟无悲眉尖微蹙,还未开口,已听得一声冷笑,阴阳怪气地讽刺道:“贵派高足这不是回来了?果然气度不凡,道君也太谦虚,对了,怎么不见本座那不知好歹的逆徒?”
说话的人内力浑厚,不见其人已闻其声,整座山头都能听见他这番不加掩饰的讥诮,其中挟带的杀意更是直逼孟无悲,阴寒之感骤时轰向孟无悲,孟无悲不及反应,只觉身体一轻,正是清如出手替他挡下一击。
“福生无量天尊。闻宗主何必急于一时,还未听无悲解释事情由来。”
孟无悲四肢发凉,听得清如故作严厉,斥道:“逆徒,还不赶紧过来琼台观。”
先前的两位师弟都受闻栩那道攻击的影响,直到这会儿依然面色发白,孟无悲索性拍拍他们肩膀,孤身一人连点数步,直向琼台观掠去。
欢喜宗宗主闻栩,如今的江湖第七,江湖人称“半袖云”,正因他好着轻纱锦衣,轻功了得,来去仿若烟霞云岚。
孟无悲走到时,闻栩正端坐台上,手中捧一杯清茗,悠悠然如云端来客。人们未必能见他真容,却也能感受到他磅礴的内力和深厚的武道内蕴,以及此人的仪态万千,风华绝代。
座上除却闻栩,便是清如。清如从来宠爱孟无悲,素日也不过问门中琐事,今日这样场面浩大,孟无悲心知肚明,清如是想给他撑个场子,以防闻栩急眼。
没有人相信孟无悲会和欢喜宗勾结。
孟无悲自己都不相信。
闻竹觅手中捧着一卷丝绸,恭敬地垂首递交给闻栩,闻栩也不急着展开那卷,只笑吟吟道:“小道长,本座先问你,是否认识本座的小徒弟?他叫萧漱华,生得最是好看,很讨你这样年纪的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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