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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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辛萝慌乱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紧张地压低声音：&ldo;没遇到小莲吧？她刚走不久。&rdo;

&ldo;看到了。她走远了我才进来的。&rdo;

辛萝颔首低语：&ldo;我以为你已经回仙界了。&rdo;

&ldo;我可能还要再待一阵子，你不赶我走就行了。&rdo;

辛萝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ldo;我没有赶你走的权力。你爱怎么便怎样，爱去哪便去哪，是生是死我也无权过问。&rdo;

&ldo;那你自己的生死呢？&rdo;

&ldo;什么？&rdo;

&ldo;说生死虽然过分了点，但如果换做我，一定是把现在的困境当做是生死一样的选择。&rdo;

辛萝自嘲地笑：&ldo;你觉得我还有选择吗？&rdo;

&ldo;那个在河边唱歌的女子是你吗？&rdo;

&ldo;不是。&rdo;

&ldo;那为什么你的歌声也能让三色堇开花？如果能令三色堇开花的女子不只一个，那荀奕宿命的伴侣就很可能不是你。只要找到那晚在河边唱歌的女子，或许你就不用嫁给荀奕了。&rdo;

&ldo;我也想过，可是，去哪找？今日，王城内所有女妖都在三色堇面前唱过歌了，唯独只有在我歌唱时，那朵三色堇才开了花。荀奕不会相信的，他只会以为是我不愿意嫁给他而故意不承认。&rdo;

&ldo;那，那或许这个女子不是王城的呢？我们可以再去其他地方找啊！&rdo;

辛萝无力地笑笑：&ldo;既然一定要找到这样一个女子，那对魔尊来说，是谁都无所谓，魔尊一定更希望早早了结此事。&rdo;

&ldo;你打算怎么办？&rdo;

&ldo;我不想让外公为难，更不想因为我，掀起一场无谓的风雨。&rdo;

&ldo;那你就甘心……&rdo;

&ldo;甘心？&rdo;辛萝截住我的话，因为激动的情绪连声音也有些颤颤巍巍，&ldo;我娘生我时难产而死，外公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外公甘心吗？外公不甘心我娘就能不死吗？我因为有一半的魔族血统从小被白狐族抛弃，一千多年来连自己生父的面都没见过，我甘心吗？我不甘心我们一家就能团圆？&rdo;

我有些不知所措，惊世骇俗、一语中的、深击内心的话一句说不出。倒是我的尴尬让辛萝冷静了下来，她有些内疚：&ldo;对不起，这些其实跟你都没有关系。&rdo;

&ldo;怎么没关系了？你是我的朋友啊，朋友难过时我应该倾听的。&rdo;

辛萝怔住。她的嘴唇动了动，看上去像是在说&ldo;朋友&rdo;。她看着我，却像是穿透我看向一个遥远的过去或是虚空的未来。良久，她才收回放空的神思，淡淡一笑：&ldo;谢谢，你是第二个跟我说，是我朋友的。&rdo;

&ldo;第一个是谁？&rdo;

辛萝嘴唇又无声地动了动，看上去像是&ldo;燕燕&rdo;，我还在想&ldo;燕燕&rdo;是谁，辛萝就说出了声：&ldo;烈炎。&rdo;

我忍俊不禁，辛萝并未理睬我，而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ldo;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少年，会因为没有把兵器库打扫干净这种小事而被领班的妖将责骂，还会因为想多尝一盒绿豆糕而给我讲故事讲到半夜。那个时候的我，因为外公的疼爱恃宠而骄，却常常会埋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我没有娘、没有爹、没有同族的兄弟姐妹？为什么我要拼命去学那些高深复杂的法术？为什么我摔伤了爬起来继续练习师傅没有一句夸奖，而我磕破了头哇哇大哭师傅就要训斥我？直到遇见了烈炎，我才知道，我所埋怨的，是多么微不足道。我所拥有的，都是他求之不得的幸运……

&ldo;可就是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却成了我当时唯一的朋友。那时，他还住在天寒地冻的广陵，哪怕是住了三百年，他还是说，不喜欢这样的寒冷。后来，他成了青龙使，去了与广陵截然相反的卫都。他的身边，也不再只有我一个……&rdo;

辛萝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仍挂着微笑。她起身走到繁花满枝的合欢树下，仰头看那高悬的明月，&ldo;只是不知道，我这个朋友要离开了，他会是怎样的心情呢？&rdo;

我亦随她仰起头。明月的光辉虽然夺目，但因为没有星星的陪伴，应该也会很孤单吧。

第二天傍晚，我独自坐在高楼上，看那满天绚烂斑斓的霞光，想象着辛萝披上火红嫁衣的场景。

犹记得当年，阿娘为姐姐新裁了一件红色的裙衫，姐姐嫌颜色太艳不肯穿上身，我也跟着起哄，说阿娘没眼光，怎么给缝了件这么招摇的衣服。阿娘顺手打了我和姐姐一人一下，笑道：&ldo;以后你们要是成亲，可别求着我给你们做这种艳俗招摇的衣服！&rdo;当时的嬉笑声犹在耳畔，阿娘给我们缝制新衣的情景也犹在昨日，可怎么，竟过了这么久了？当时说闹的那些鲜活的笑脸，如今竟再也看不到了。

慢慢走下楼，却见凤凝行色匆匆，我奇怪地问道：&ldo;怎么了？&rdo;

&ldo;辛萝逃婚，魔尊震怒，玄武使已经去向魔尊请罪了！&rdo;

逃婚？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当见到玄武使负荆请罪的场面时，我才真的相信，辛萝在大婚前一刻消失不见了。

金色的高台上，是来回走动、怒火冲天的黑曜，以及脸色阴沉、满面忧伤的荀奕。烈炎和壑川并肩站在伏倒在地的醇酴身侧，连鬓影和云繁也挨着玄奚，静静站在下面。

&ldo;玄武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lso;迷藏之术&rso;帮助辛萝逃婚！&rdo;

&ldo;迷藏之术&rdo;我略有耳闻，是一种为逃避追捕而隐瞒藏身之所的高深法术。被保护者将自己的踪迹告诉施术者，并将线索藏于施术者体内，除了施术者之外，谁都不知道到他的下落。除非施术者自愿开口，否则三界之内任何人、妖、仙，任何法器和法术，都追寻不到被保护者的藏身之处。而一旦保护者死亡，这个秘密也将永远消失，被保护者也将永远不会被找到。相传这门法术因太过复杂而已失传很久，不想醇酴竟然通晓此术。

醇酴闭上眼，高声道：&ldo;老臣，甘愿受罚！&rdo;

他虽已年迈，但声如洪钟，这句话，更是说得毫无悔意，任谁都能听出来，辛萝，是再不可能被找到了。

黑曜带着歉意地看向荀奕：&ldo;辛萝逃婚实在本座意料之外，亦是本座考虑不当。玄武使为了一己私利放走了辛萝，要如何处置，但凭荀奕公子吩咐！&rdo;

醇酴道：&ldo;荀奕公子，辛萝逃婚是老朽的主意，魔尊和两位魔使一概不知，所以请荀奕公子不要怪罪于其他，要杀要剐，但由老朽独自承担！&rdo;

&ldo;不，这不是你独自做的决定。&rdo;荀奕以手掩面，&ldo;也是辛萝做的决定。&rdo;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微微昂着头，高傲而冷漠地对黑曜说道：&ldo;既然我永远也见不到自己宿命的另一半了，就让他也永远见不到自己最亲爱的孙女吧。&rdo;

黑曜下令，将玄武使醇酴关进黑河地洞最深一层，困之以七七四十九条拴天链，并派遣四只蛊雕严加看守。没有魔尊亲临，谁都不能踏入牢房半步，当然，牢房里的醇酴，亦是永无重见天日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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