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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些炮弹根本不爆炸,”他继续说,“就是实心的铁球,从天而降,砸进人群里——一滚就是一条血路,马匹、盾牌、人体,全被碾碎。麦克唐纳在报告里写,守望者军团一次齐射,就让一个完整的方阵当场溃散,即是因为恐惧,也是因为……根本站不住。”
厅内鸦雀无声。
法师们面面相觑,在他们的理解中,奥尔多人的手段像是大范围的高阶法术,但那些都是需要高消耗的,需要吟唱、蓄力、魔力回路支持。而奥尔多的火炮听起来却像是一种……可以量产、可以列装、可以日夜不停轰击的“凡人雷霆”。
“也就是说,”赫尔加艰难地开口,“他们不用法师,不用咒语,光靠铁管和黑粉,就能做到接近我们高阶爆裂魔法的效果?”
道尔蒂轻轻点头。
他合上手中的战报,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麦克唐纳和齐格飞在信里联合提议——我们应该研究奥尔多的这些武器,搞清楚它们是怎么运作的,然后仿制出来,装备帝国军队。他们认为,一旦成功,伽贝拉的战斗力将大幅提升。”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这主意不错!”格里姆·加文第一个点头,“不就是铁管加黑粉吗?拆开看看,照着做就是了。”
“对!”杜克·梅森也附和,“凡人能造,我们有秘法会的炼金术和工匠,或许可以再召集一些技术高超的凡人工匠,难道还比不上他们?几天就能复刻出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仿佛明天就能列装千门火炮、万支火枪,横扫大陆。
可坐在主位的道尔蒂·马特却一言不发,脸色沉得像压着乌云,他手指轻轻敲着石桌边缘,眼神低垂,看不出情绪。
旁边的伊诺克更是直接转过头去,盯着墙角的阴影,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却始终没开口。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沉默,法师们还在热烈讨论如何改良火枪、怎样把火炮和爆炎术结合,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道尔蒂抬起手,压下满屋子的议论声。
“各位,先冷静一下。”他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仿制奥尔多的武器……可未必是件好事啊。我们得想清楚,这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可预料的后果。”
“什么后果?”赫尔加皱眉,“增强军力难道不好?”
“就是,”格里姆·加文赞同他,“这样伽贝拉的实力就更加强大了!”
法师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明白道尔蒂在担心什么,有人甚至笑出声来,觉得他太过瞻前顾后。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伊诺克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
“你们还没看出来?”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烦躁,“如果帝国的凡人军队——那些连最基础冥想都不会的泥腿子——也能靠铁管和黑粉打出堪比魔法的杀伤力……”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那还要我们干什么?还要秘法会干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热火朝天讨论仿制奥尔多火器的法师们,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震惊,最后是隐隐的恐惧。
是啊,如果一支普通步兵军队,不用咒语、不靠魔力,光凭火枪齐射就能击溃精锐的骑士团,如果几门火炮摆在城外,就能轰塌坚固的城墙……那秘法会,这个统治帝国魔法与战略的组织,还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
玛丽安娜缓缓闭上眼,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她真不知道该为自己的儿子感到庆幸,还是该为自己的同类感到悲哀。
道尔蒂站起身,声音低沉,却字字带着警告:“可能有人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但请你们想一想,秘法会走到今天,花了多少代价?”
他环视众人,目光沉重:“几百年来,我们隐姓埋名,藏身地窖、深山、废弃修道院,像老鼠一样活着。教廷把我们称为亵渎者,凡人视我们为灾祸的源头。多少同胞被绑上火刑架?多少家族因一句‘疑似施法’就被被杀得一个不剩?”
他停顿一下,语气愈发凝重:“直到帝国与光明之主教廷开战,我们才真正有了机会。火龙军团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用魔法武器撕裂敌人,用烈焰守护阵地。正是那一场场胜利,让伽贝拉的贵族和人民亲眼看到——法师不是怪物,而是帝国的支柱。”
“我们终于能堂堂正正走在伽贝拉的大街上,能穿袍戴冠,能入朝议论政治,能在阳光下呼吸。”道尔蒂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一切不是靠乞求换来的,而是靠证明——证明施法者对帝国不可或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现在,奥尔多的凡人,用一根铁管、一把黑粉,就做到了过去只有法师才能完成的杀伤。如果这种武器普及开来,如果帝国发现——不需要我们,也能打赢战争……”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我们算什么?”伊诺克冷冷接话,眼神阴鸷,“又变回躲在下水道里念咒的老鼠?还是被当成‘潜在威胁’关进黑塔?”
他扫视一圈,语气带着讥讽和痛楚:“你们是不是忘了?二十年前,伽贝拉城里还有孩子朝穿灰袍的人扔石头,喊‘巫师滚出去’!你们真以为凡人对我们的接纳,是因为仁慈?不,是因为我们需要他们,他们更需要我们。”
“一旦我们没了用,”他冷笑,“仇恨就会回来。而且比以前更狠——因为他们会害怕,怕我们这些‘曾经掌控力量的人’哪天又想夺回一切。”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想着仿制火枪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看着桌面上那支缴获的火枪,忽然觉得它不再只是武器,而是一把钥匙,可能打开新时代的大门,也可能重新锁死施法者通往阳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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