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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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现在他们又来找他上节目。

欧妲说这次讨论的主题是阿拉伯国家的恐怖主义，以及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分子变成杀戮机器。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哈利打断。

&ldo;不要。&rdo;

&ldo;可是我们好希望你可以来哦，你是那么……那么的……热情有劲!&rdo;她热切地大笑，其中有几分诚意哈利无法确定，但哈利认出了她的声音，那晚她也去了艺术人之家。她颇有姿色，但是带有一种年轻而无趣的味道，她的谈话也是年轻而无趣的。那晚她用饥渴的眼神看着哈利，仿佛哈利是一顿充满异国风味的大餐，而她想大快朵颐;难道他真的那么充满异国风味吗?

&ldo;请你们找别人。&rdo;哈利说，挂上电话，闭上双眼，聆听瑞安&iddot;亚当斯唱道：&ldo;哦，宝贝，为何我如此思念着你?&rdo;

小男孩抬头看着身旁站在厨房料理台前的男子。院子里覆盖着皑皑白雪，白雪折射阳光，照在男孩父亲的光秃头顶上。父亲的头骨颇为硕大，头皮紧贴头骨。妈咪说过爸爸有个大头是因为他脑袋好，小男孩问妈咪为什么她要说爸爸脑袋好，不说爸爸有个好脑袋?妈咪听了大笑，抚摸着他的额头说，因为物理学教授都是脑袋好的人。这时脑袋好的爸爸正在水龙头下清洗马铃薯，直接将马铃薯放进锅子。

&ldo;爸，你不削马铃薯皮吗?妈咪平常都……&rdo;

&ldo;尤纳斯，你妈不在这里，现在要照我的方法来做。&rdo;

父亲并未拉高嗓门，口气中却带有一股愠怒之意，令尤纳斯瑟缩不安。尤纳斯一直不知道是什么让父亲如此生气，有时他甚至不知道父亲是否生气，直到他看见母亲脸上带着焦虑神情，嘴角下垂，而母亲的这个表情似乎只会让父亲更为烦躁易怒。他心中盼望母亲赶快回家。

&ldo;爸，我们不用盘子它们!&rdo;

父亲大力甩上橱柜门，尤纳斯咬住下唇。父亲弯下腰，将脸凑到他面前，脸上那副薄如纸的眼镜闪闪发光。

&ldo;要说我们不用&lso;那些&rso;盘子，而不是我们不用盘子&lso;它们&rso;，&rdo;父亲说，&ldo;尤纳斯，我已经告诉过你多少次了?&rdo;

&ldo;可是妈咪都说……&rdo;

&ldo;你妈不懂得怎样说话才是正确的，你明白吗?你妈成长的环境和家庭一点也不注重语言。&rdo;父亲口中发出的气息闻起来带有咸味，犹如海藻的气味。

前门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ldo;哈啰。&rdo;母亲在玄关高喊。

尤纳斯立刻就想朝母亲奔去，却被父亲按住肩膀，父亲指了指还没摆放餐具的餐桌。

&ldo;你们好棒哦!&rdo;

尤纳斯听得出母亲气喘吁吁的说话声中带着微笑。母亲正站在他背后的厨房门口，看着他以最快速度在餐桌上摆放杯子和餐具。

&ldo;而且你们堆的那个雪人好大哦!&rdo;

尤纳斯转过身，讶异地望向母亲，她正在解开外套扣子。母亲是个非常有魅力的女人，有着深色肌肤、深色头发，就跟他一样，她的眼睛也经常都是那么温柔。母亲已不像她和父亲的新婚照片里那样苗条，但他注意到每次他和母亲出去散步，都会有男人看她。

&ldo;我们没堆雪人啊。&rdo;尤纳斯说。

&ldo;没有吗?&rdo;妈咪蹙起眉头，解开围在颈部的粉红色大围巾，那条围巾是尤纳斯送给妈咪的圣诞礼物。

尤纳斯站上餐椅，向外看去，见到屋前草坪上果然堆着一个雪人，而且如同母亲所说是个大雪人。雪人的眼睛和嘴巴是卵石，鼻子是红萝卜。雪人没戴圆边帽、鸭舌帽或围巾，只有一只手臂，手臂是一根细树枝，尤纳斯猜想应该是从树篱那边捡来的。但那个雪人有点怪，它面对的方向不太对。尤纳斯不知道为何不对，只觉得雪人应该面向马路，面向空旷的空间。

&ldo;为什么……?&rdo;尤纳斯才开口说话，就被父亲打断。

&ldo;我会去找那些人好好谈一谈。&rdo;

&ldo;为什么?&rdo;妈咪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尤纳斯听见妈咪拉下黑色高跟皮靴的拉链，&ldo;又没什么关系。&rdo;

&ldo;我不希望那种人在我们家的院子里晃来晃去，我一回来就去找他们谈。&rdo;

&ldo;那个雪人为什么不往外看?&rdo;尤纳斯问。

母亲在玄关叹了口气：&ldo;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亲爱的?&rdo;

&ldo;明天某个时候。&rdo;

&ldo;几点?&rdo;

&ldo;你干吗问?有约会吗?&rdo;父亲的口气中带有一种不在乎的调调，令尤纳斯打了个冷战。

&ldo;我是在想我可以先把晚餐煮好。&rdo;妈咪说，走进厨房，来到炉子前，查看锅子，调高两块电热板的温度。

&ldo;那你就把晚餐先煮好，&rdo;父亲说，转头望向料理台上那叠报纸，&ldo;反正我会回来。&rdo;

&ldo;好，&rdo;妈咪走到爸爸背后，搂住了他，&ldo;你真的今天晚上就要去卑尔根?&rdo;

&ldo;我是明天早上八点的课，&rdo;爸爸说，&ldo;飞机降落以后还要花一个小时才能到大学，如果我搭明天最早的班机会来不及。&rdo;

尤纳斯看见父亲的颈部肌肉放松下来，可见妈咪再一次找到了适当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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