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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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页）

罗贝拉迟疑一会儿，又搔了搔头，用手指抚摸耳朵上那排小耳环。

哈利稍微改换站姿，侯勒姆半张着嘴，老半天都合不拢。

&ldo;这样说来，&rdo;罗贝拉说，&ldo;倒是没什么阻碍。&rdo;

&ldo;没什么阻碍?&rdo;

罗贝拉摇摇头，笑了笑：&ldo;对，完全没有。这件事完全有可能发生。&rdo;

&ldo;既然这样，我现在就要检查这些大体。&rdo;

罗贝拉看着人高马大的哈利：&ldo;现在?就在这里?&rdo;

&ldo;你可以从左后方那个槽开始。&rdo;

&ldo;我得打个电话，取得授权才行。&rdo;

&ldo;如果你想拖延警方的命案调查工作，那就请便。&rdo;

&ldo;命案?&rdo;罗贝拉眯起一只眼睛。

&ldo;听说过雪人吗?&rdo;

罗贝拉眨了两下眼睛，随即转身，走到一个电动滑轮旁。电动滑轮装设在天花板上，一串铁链从上方垂挂下来。罗贝拉将铁链拉到左后方的保存槽上方，铁链发出刺耳的喀啦喀啦声。他将铁链上的两个钩子勾住金属盖，拿起遥控器，按下按钮。电动滑轮发出嗡嗡声，开始卷动铁链。金属盖缓缓升起，哈利和侯勒姆的目光紧盯着金属盖，跟着它缓缓上升。金属盖下方设有两片固定的水平金属板，一上一下，中间由一块垂直金属板分隔开来。中央金属隔板的两边各躺着一具赤裸的白色大体，看起来宛如苍白的洋娃娃，大腿上的长方形黑色切口更强化了这种感觉。大体升至臀部的高度时，罗贝拉按下停止钮，接着是一阵静默，三人都听见酒精滴落的叹息声在白色瓷砖间回荡。

&ldo;怎么样?&rdo;罗贝拉说。

&ldo;不是，&rdo;哈利说，&ldo;下一个。&rdo;

罗贝拉重复相同动作，隔壁保存槽又升起四具大体。

哈利摇摇头。

第三具保存槽里的大体升起时，哈利微微一惊。罗贝拉以为哈利是出于恐惧才有这个反应，满意地露出微笑。

&ldo;为什么会这样?&rdo;哈利问，指着缺少头部的女性大体。

&ldo;可能是其他大学拿回来还的，&rdo;罗贝拉说，&ldo;我们的大体多半是完整的。&rdo;

哈利蹲了下来，触碰尸体，只觉得触手冰凉，而且由于固定剂的缘故，尸体摸起来坚实得很不自然。哈利用手指抚摸切痕，感觉十分平滑，肌肉则毫无血色。

&ldo;我们先用解剖刀切开，再用细锯子锯。&rdo;罗贝拉解释说。

&ldo;嗯。&rdo;哈利俯身在尸体上方，抓住尸体右臂，将尸体侧翻过来，面对自己。

&ldo;你在干吗?&rdo;罗贝拉大叫。

&ldo;你在她背上有没有看见什么?&rdo;哈利询问站在尸体另一侧的侯勒姆。

侯勒姆点点头：&ldo;有个刺青，看起来像国旗。&rdo;

&ldo;哪一国国旗。&rdo;

&ldo;不知道，上面有绿色、黄色和红色，中间还有一个五角星。&rdo;

&ldo;埃塞俄比亚。&rdo;哈利说，放开尸体，尸体躺回原位，&ldo;我这样说好了，这个女人并没有捐赠自己的大体，可是她还是被捐赠了，她的名字叫希薇亚&iddot;欧德森。&rdo;

罗贝拉不断眨眼，仿佛只要眨的次数够多，某个东西就会消失。

哈利将手搭在罗贝拉肩膀上：&ldo;请你去找有权限使用大体文件的人，逐一比对每具大体，现在就去，我得走了。&rdo;

&ldo;这是怎么回事?&rdo;侯勒姆问，&ldo;我的脑筋实在有点转不过来。&rdo;

&ldo;试试看，&rdo;哈利说，&ldo;忘记所有你已知的事，然后再试试看。&rdo;

&ldo;好，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do;

&ldo;这个问题有两个答案，&rdo;哈利说，&ldo;其中一个是我们很接近雪人了。&rdo;

&ldo;另一个呢?&rdo;

&ldo;我不知道。&rdo;

第五部

33　雪人

一九八〇年十一月五日　星期三

这天，天空开始飘雪。早上十一点，大片雪花从无色天际落下，入侵鲁默里克区的野地、庭院、花园、草地，犹如来自外层空间的白色大军。

马地亚独自坐在母亲的丰田卡罗拉轿车上，车子停在克罗路的一栋独栋洋房前。他完全不知道母亲在那栋屋子里做什么。母亲说不会花太久时间，可是一去就去了很久。她将钥匙留在点火装置上，收音机正在播放新女子团体&ldo;洋娃娃&rdo;演唱的《白雪下》（undersnø）。他打开车门，下了车。由于下雪的缘故，周围房舍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寂静中。他弯下腰，捡起一坨黏答答的白雪，用手掌压成一个雪球。

今天在学校运动场上，他那些7a班的同学朝他丢雪球，口中高喊：&ldo;没奶头的马地亚!&rdo;他痛恨中学，痛恨十三岁。自从上完第一堂体育课，班上同学发现他没有乳头之后，就经常这样对待他。医生说这可能是遗传的，他也接受过数种疾病的检查。妈咪告诉他说，在妈咪小时候就过世了的外祖父也没有乳头。可是马地亚翻看外祖父的相簿时，发现了一张外祖父在割草季节拍的照片，外祖父只穿一条裤子，袒露上半身，而且绝对长了乳头。

马地亚将手中的雪球压得更紧了些。他想朝某人丢雪球，用力地丢，丢到那个人会觉得痛。但这里没有人可以让他丢雪球，不过他可以自己造出一个人来让他丢。他将那个压成一团的雪球放在车库旁的雪地里，开始滚动。冰晶彼此沾黏，等他在草地上滚完一圈，雪球高度已到达他的腹部，并在褐色草地上留下一道滚痕。他继续滚，滚到没办法再滚了，就另外再滚一个新的。新的雪球也滚得很大。他使出所有力气，举起第二个雪球，堆到第一个上方。然后他做了一个头，爬到两个雪球上，将头置于顶端。雪人正好站在屋子的一扇窗户外，窗内有声音传出。他从苹果树上折下两根树枝，插在雪人两侧，再去前梯旁边挖了一些卵石，爬上雪人，放上两块卵石当成眼睛，一排卵石作为微笑。然后他在雪人的头部两边伸出双腿，跨坐在雪人肩膀上，朝窗内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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