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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很高兴这么做。&rdo;他说,&ldo;一块儿聊聊。&rdo;
&ldo;就这么办吧。我的办公室,或者我的公寓。要么在你的办公室,或者别的什么地方。&rdo;
他用大拇指挠了挠下巴。我发现这人有咬大拇指甲的毛病。
&ldo;我住公寓。&rdo;最后,他说,&ldo;电话簿里没有。你把我的名片给我。&rdo;
我把他的名片还给他。他接过名片,放在手掌里,用一支小小的金属铅笔在反面写了一行字。他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用舌头舔嘴唇。这时,我发现他看上去比刚才还年轻,甚至连二十岁都不到。但这不可能,因为格里格逊那件案子是六年以前的事了。
他收起笔,又把名片给了我。他在名片背面写的地址是:庭院街128号,弗罗伦斯公寓204室。
我惊奇地看着他。&ldo;是奔克尔山的庭院街吗?&rdo;
他点了点头,脸唰地一下红了:&ldo;住处不太理想。&rdo;他连忙解释说,&ldo;最近一段日子我的运气一直不好,你不介意吧?&rdo;
&ldo;当然不。我为什么介意?&rdo;
我站在那里,伸出一只手。他摇了摇我的手,把它放下。我把手伸进裤袋,在手帕上擦了擦掌心。我这时站得离他很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上嘴唇上冒着汗珠,鼻翅两旁也是汗津津的。屋子里没有那么热。
我开始往外走,但是又转回身靠近他的耳边说:&ldo;我遇见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哄骗我的。我只不过想再落实一下:那个女人是不是个金黄头发的高个子,眼光无忧无虑的?&rdo;
&ldo;我不能管她的眼神叫无忧无虑。&rdo;他说。
我继续靠近他的脸说:&ldo;这件事也就是我跟你说,你说他们打离婚是不是为了遮人耳目,实际上另外还有点儿事。你说是不是?&rdo;
&ldo;你说得对。&rdo;他轻声说,&ldo;另外还有一点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头的事。给你这个。&rdo;
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件什么东西放在我的手掌里。一把房门钥匙。
&ldo;如果碰巧我不在家,你就用不着在大厅里等了。我有两把钥匙。你想什么时候来?&rdo;
&ldo;大概四点半钟吧,从现在的情况看。你肯定愿意把钥匙交给我吗?&rdo;
&ldo;为什么不?咱们俩不是坐在一条船上么?&rdo;他说,天真地仰望着我。或者说,在黑眼镜后面,尽量摆出一副天真的神情。
快走出休息大厅之前,我又回头望了望。他仍然极其平静地坐在那里。嘴里叼着已经抽了一半的纸烟,帽檐上的一条棕黄色的帽箍显得特别惹眼。从远处看,这人活像登在《周六晚报》封底的香烟广告。
我同他已经上了一条船了,因此我不能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真是好极了。我可以拿着他公寓房的门钥匙,可以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在他屋里走出走进。我可以穿他的拖鞋,喝他的酒,还可以把他屋子里的地毯揭开,数一下他那些藏在下面的千元大钞。
我们不是坐上一条船了吗?
第七章
贝尔芳特大楼是一幢毫无特色的八层楼房,被挤在另外四座建筑物中间。一边是装着镀铬窗框的大玻璃窗、专售廉价商品、被涂成绿色的商业大厦。另一边是一座带地下室的三层停车场。车辆开进开出,喧闹得像正在给几只狮子投食一样。贝尔芳特大楼的过道很脏,活像养鸡的院子。大楼的租户姓名牌镶在一面墙上,中间有不少空缺。我感觉兴趣的只是其中一个,不用看我就已经知道了。在这排牌号对面,斜倚在人造大理石墙面上的是一个广告牌:现有地盘出租,适合经营香烟摊位。如有意租赁,请与316室面谈。
大楼装着两部铁笼式的升降机,但似乎只有一座在运转,因为上下楼的人并不多。一个下巴耷拉着、两眼泪汪汪的老头儿,坐在电梯间里的一只木凳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块折叠起来的粗麻布。看他的样子,好像自从南北战争之后就一直坐在这里了,而且那次内战并没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我上了电梯,告诉他我去八层。老头儿费力地关好电梯门,搬动一个手柄,于是这台老机器一摇一晃地向上爬去。老头儿嘘嘘地喘着气,倒好像他在往上搬运这台电梯似的。
到了我要去的那一层,我走出电梯,从过道往前走。老头儿探出脑袋,同手捏着鼻子挤了一下,把鼻涕甩在一个装垃圾的纸盒里。
摩宁斯塔尔的办公间在楼道靠后的一端,对着防火门。他有两间屋子,每间屋子的磨砂玻璃上都刷着黑漆字:摩宁斯塔尔,钱币商。靠里的一间挂着&ldo;入口&rdo;的牌子。
我扭动门柄,走进一间窄小的屋子。两扇窗,一张破旧的打字桌,几只木柜,柜里摆着一枚枚颜色暗淡的钱币,嵌在斜立的底托上。每枚币下面附有一张打着字的标签。此外,这间屋子还有两只靠墙立着的资料柜。窗户没挂窗帘。颜色灰暗的旧地毯已经破了许多洞。要是不小心的话,很可能就要把你绊个跟头。
绕过资料柜,小打字台后面有一扇木头门通向里面的屋子。门没有关,从门里边传出一些琐细的声响,看来屋里的人并没有专心致志做什么事。果然,摩宁斯塔尔干涩的声音对我喊:&ldo;请进。请到里屋来。&rdo;
我走进去,里面的这间屋子同外面一样窄小,但是装的东西更多,一只绿颜色的保险柜几乎把半间屋子挡住。保险柜后面,一张桃花心木桌子堵住这间屋子通向过道那扇门。桌子上摆着几本颜色发黄的旧书、一摞旧杂志和不少尘土。后墙的窗户开着,但并没有减轻屋子的霉气味。衣架上挂着一顶沾满油污的皮帽。三张带玻璃罩的长脚桌,玻璃罩下面摆着更多的钱币。屋子中间放着一张又沉又大的皮桌面写字台。写字台上除了该有的一些文具外,还有一台罩在玻璃罩下面的珠宝商使用的天平,两只金属柄放大镜。拍纸簿上放着只钟表修理匠用的那种倍数很高的单眼放大镜,旁边扔着一条墨渍斑斑的黄绸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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