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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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而土生不明就里，混进了一支有几十头驴的粮队中。以他贩过驴、使唤过牲口的经历，当上了脚夫以为容易过关，不想被士兵们连驴带人一同送进了一个大院内。这大院本是个大户人家的羊圈，墙不高，又因士兵是以扣押牲口和粮食为主，虽然说是缉拿河东来的奸细和粮食贩子，但对人看管并不严。土生受了一场虚惊之后，趁着月黑风高之际跃墙逃走，走时还背上了半口袋白面。他知道这大灾之年半口袋白面的价值。

过了三道关卡之后，又经过一天一夜，土生终于到达了陕北重镇榆林府。这里再没有缉拿远在几百里之外的金城镇砸粮库首犯的迹象。而对一个长着花白胡子、扛着半口袋粮食的老汉更无人关注，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偷林师范学校，等到下课时分，见到了已经长得周周正正、没有一点农村娃模样的李仲海。

远远地看见身穿翻皮羊毛坎肩、戴着脏乎乎的白羊肚毛巾、留着长胡子、身板却挺直的老汉，李仲海以为是他大怕他没饭吃，来送粮食。陕北闹蝗灾缺吃少喝自然波及到榆林府，榆林街头也常有灾民倒毙，但榆林师范的学生由政府供养，虽伙食明显不如以往，可还不至于饿着肚子。李仲海有点抱怨他大盲目来送粮，那半口袋粮食该留给家人吃哩。然而他走近时却发现这老汉并非他大，他有点疑惑地看着冲他眯眯笑的陌生人。

&ldo;海娃，我是土生哩！&rdo;土生扔下粮食口袋，冲上去，抓住穿着学生装的李仲海的手。

李仲海愣了一下，哈哈哈地大笑起来：&ldo;生娃，你这是演戏吗？还真像个老汉哩。&rdo;土生放低了声音：&ldo;海娃，我犯案了，是官府通缉的土匪，想在你这里躲躲。&rdo;

见土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李仲海瘦长的脸上也严肃起来：&ldo;咋说？&rdo;

&ldo;闹蝗灾呀，咱家乡饿死人太多了。我领头砸了金城镇的粮库，那粮食被督军充了军饷，灾民们分光了，督军自然放不下，着人四处抓我。我是过了三道关卡才到了你这里。你这里要不能躲，我就得过黄河，上河东去。&rdo;

李仲海犹豫了一下，拉住土生：&ldo;走，先到我宿舍去坐，慢慢说，你这戏装先别卸，以防万一。&rdo;

两个人穿过操场，到了二层建筑的学生宿舍，进了位于一楼的李仲海的房间。这个房间内摆了四张木床、一张方桌和一个依层而放四个脸盆的木架，每张床的床头都摆着一堆书和一包衣物，显得有点零乱。李仲海给土生倒了一碗水，说：&ldo;生娃，你喝水，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rdo;

土生点点头，有点心神不定地看着李仲海急匆匆走了出去。他倒不是怕李仲海会去官府告密，对于这个同村的伙伴，他绝对相信他不会出卖和背叛自己，否则他也不会一头扎到这里来了。他是唯恐李仲海没有能力收留自己，终究仲海还是个学生娃，尚没有自立，又怎么能够把一个官府缉拿的要犯安置下来呢？土生决定，若李仲海有为难之处，他绝不勉强，以免牵连他。他将继续东进，逃到山西境内。他摸出进了榆林府后刚买的一盒劣等卷烟，抽出一根，用火柴点燃，抽了起来。在阵阵烟雾中，他觉得无着无落，前途茫然，和这烟雾一样，虚无飘渺，不知所终。

一根烟没有抽完，脚步声传来，但明显不是一个人。土生一惊，拔出了护身用的匕首，并推开了后窗子，准备一跃而出。门开了，进来的是李仲海和马圆，李仲海看到土生一副提防着要拼命的样子，又笑了起来：&ldo;生娃，你己经成惊弓之鸟了，草木皆兵。放心，士兵和警察不经校方同意，是从不敢进来的。自古乱兵不扰学堂。&rdo;马圆走过来，拍了拍土生的肩膀，圆胖胖的脸上浮现着亲切的神情，口气温和地说：&ldo;生娃，坐下。粮库砸得好，这是农民兄弟自发的对军阀统治的反抗。你不是什么罪犯，而是英雄哩。对英雄，我们当然敬佩，也当然要保护呀，你放心，我们能想出办法来。&rdo;

土生斜看了李仲海一眼，他显然不满意他将自己砸粮库的事告诉马圆。虽然马圆是个教书先生，看上去还算和善，可终究是马孝贤的长子。马孝贤那个乡长还是他给弄下来的哩，穷人和富人吃不了一碗饭，百姓和官府穿不了一身衣。没事闲扯扯行，可这有了事就不一定能说到一块了。土生没有吭声，他即使不是对马圆有敌意，也是明显地不信任他。

马圆并没有在意土生的态度，继续说：&ldo;仲海，你先让生娃住下，就说是个远亲逃灾到你这里。我这几天找找校方，看校工有没有缺额，让生娃顶上。校方大概会给我这个北大毕业生一点面子。&rdo;

土生挤在李仲海的宿舍里还没有住踏实，李仲海的大倒真的从马家沟来到了榆林看儿子。他确实是怕儿饿着，把土生带着砸粮库时抢来的面蒸了几十个红枣馍，带来给自己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混个一官半职的娃。仲海他大来时土生刚好去了茅房，李仲海见他大解开包袱皮，里面有粘着红枣的白面馍，就问他大：&ldo;大，不是闹灾荒哩，哪来的白面？&rdo;

他大俯到他耳边，小声回答：&ldo;娃，莫声张哩。这是咱村生娃带头砸了金城镇粮库，四乡三十八村的灾民差不离人人有份。生娃像个江湖好汉，就是苦了他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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