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9章(第1页)

现在他难得回家,一回家,照旧迎来一个烦人的夜晚。保润听见母亲在楼下的房间里咒骂他,骂一会儿便调转枪口,开始抱怨父亲无能,教子无方,又责怪祖父遗传细胞不好,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家里的三代男人,脑子不是少一窍,就是多一窍。母亲的怨诉有母亲的风格,无论愤怒与悲伤,都有着缓慢的节奏以及紊乱的方向。其后,母亲开始老调重弹,检讨自己的一生,她断定自己一生的悲剧从嫁入这个家庭开始,找错了婆家,嫁错了人,生错了儿,错一步错一生,再怎么努力,也就是个苦命人了。

对于母亲宏观的全方位的批判,保润早已习惯,他说,妈,你好幽默。这是唯一的回应。睡觉前他从柜子里找出了一条裤子,搭在椅子上,准备明天更换。那条穿脏了的旧裤子,被他往楼下一扔,没扔远,落在楼梯口了,他过去捡起裤子,闻到裤管上依稀还散发着兔粪的气味。他又掏了一遍口袋,摸到口袋深处的两张皱巴巴的票根,一红一绿,两张票根,它们紧紧地卷在一起了。他小心地展开来,工人文化宫,旱冰场,四月四号,这些细小的文字记载了一个雨天湿润的信息,慢慢地绽放,在灯光下狡黠地眨巴着眼睛,也许在向他道晚安,也许只是提醒他:把我们留下吧,留下做个纪念。

他留下了两张票根,把它们塞到了枕头下面。

家里的枕头很软,被窝里很好。棉被上有阳光留下的香味,那香味使他安静,也使他困倦。母亲悲愤的声音断断续续浮上阁楼,经过散漫的变奏,渐渐成了他的催眠曲。

一朵云从临街的小窗挤进阁楼,沿着多角形的天花板款款浮动,几乎触手可及。他认识那朵云。那朵云的面孔,是一张少女清新纯洁的面孔,带着促狭傲慢的微笑。他知道那朵云的名字。空气中弥漫着淡蓝色的雾气和栀子花香,那朵云降落下来,居然有两只脚,穿着一双浅绿色的旱冰鞋。他好奇地张开了双臂,但是他抱不住云,抱住的是一团虚无。即使在梦里,他也清楚地意识到,那是一朵云,那是一个少女抱不住的魂。他起床开灯,关上了临街的小窗,云被阻隔在窗外了,梦依然结伴而来,后半夜的梦与现实成功焊接,焊出一片巨大的旱冰场。旱冰场悬浮于半空,微微颤动,状如一块椭圆形的漂浮的巨毯。一群陌生的男孩沿着巨毯的边缘站立,像一圈路灯的灯柱。灯光很亮,他看见仙女的绿色旱冰鞋放射出两片绿光,在巨毯上跳跃。别人都轻易地攀上了巨毯,只有他上不去。巨毯上男孩的队伍越来越庞大,他们众星捧月,与仙女组成s形的路线,沿着巨毯的弧线行进,一路欢呼。s形的仙女。s形的快乐。他能听见仙女夸张的笑声,还隐约听见了巨毯的纤维丝断裂的声音。他想跳,跳,跳起来抓住那块巨毯,把它从空中抽掉,但是他的手够不到,怎么也够不到。他够不到巨毯,他够不到仙女。

他的手在绝望地攀援,充满了愤怒,愤怒通过灼热的指尖,先压迫他,然后又挑逗他,他的手因此下探,不断地下探。一阵酥痒的快感集中在保润的小腹以下,忽然不可抑止地喷发了。这么深奥的梦,这么愤怒的梦,终究还是引发了雷同的结果,噗地一声。喷发。喷发。他在黑暗中醒来,不免有点羞恼,又有点恐惧。他试着分析自己的生理现象,越分析越纳闷,听说别的男孩梦遗,都与色情有关,他不一样。他的梦遗,总是与羞辱有关,与愤怒有关,甚至与s形有关。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准时发出噗地一声?那是破碎的声音,确实有个什么气泡破碎了。梦遗使他听见了身体里的一条谜语,这谜语与魂灵有关,他以祖父的遭遇作为猜谜的途径,努力地想象谜底。祖父的魂丢了,它从后脑勺的疤痕处飞出,那是魂灵最普通的出逃之路。他不一样。他怀疑自己的魂灵从头脑里坠落,一直坠落到生殖器的区域来了。噗地一声。那是魂灵破碎的声音,他听到了。他的魂与别人不一样,它是白色的,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具备狡黠善变的形态,它能从液态变成固体,从固体变为虚无,它会流淌,也会飞翔,它从生殖器这个出口逃出去了。他与祖父不一样。他的魂,是被黑夜弄丢了。不,他的魂,是被她弄丢了。

早晨起床后他有点疲惫,丢魂的夜晚,总是给白天留下创伤。他来到阁楼的小窗边俯瞰街景,看见久别重逢的香椿树街躺在灰蓝色的晨光里。街上小雨,路面湿漉漉的,到处闪着蚌壳状的圆形光亮,过路的行人匆匆奔走,都是腿短身子长的体型,都是心急如焚的步态。有个穿雨披的妇女走得很慢,沿途用雨披遮挡手里的一炷香,嘴里高喊着一个名字,小美,小美,回家来!

那妇女的声音太凄厉了,听起来毛骨悚然。他探出窗子追逐她的身影,认出那是会计师老陈的老婆,她女儿小美,是香椿树街最漂亮的女孩之一,因此,保润对小美的境况很好奇,跑到楼梯口问母亲,那个小美,怎么啦?

母亲心里存着一股气,不愿意和他说话,别来跟我说话,我不跟吃屎的孩子说话。母亲跑到门外,细细地听了一会儿街上的喊魂声,自己有了谈兴,回来告诉儿子,听说小美丢了魂啊,不会说话只会哭,老陈的老婆喊了几个早晨了,还是没把魂喊回来。

又丢一个魂?他说,小美还是个中学生么,怎么也丢魂?

母亲说,去年是老人丢魂,今年轮到年轻人了,谁搞得清楚?老陈的老婆说小美是吃错了一只烂桃子,拉了一次肚子,从马桶上站起来,就丢了魂!骗鬼呢,谁没拉过肚子?吃一只烂桃子能把魂吃丢吗?拉一次肚子能把魂拉丢吗?她肯定在编谎呀,家丑不可外扬的,马师母说小美是早恋,不知被谁搞大了肚子。

谁?他追问道,是谁搞大了小美的肚子?

鬼知道是谁。母亲停顿了一下,忽然戒备起来,用什么东西敲了敲楼梯,你关心这种事干什么?人家小美未成年,不管是谁,都要枪毙的!

母亲终归是母亲,他下楼,看见早餐已经放在厨房的桌子上了。他坐下来,对着大饼油条和豆浆发愣,脑海里盘踞着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左侧是小美,坐在马桶上,右侧是仙女,她站在旱冰场上。母亲说,吃啊,都是粮食做的,记得吃了粮食,以后要说人话。他说他没有胃口。母亲说,有没有胃口都要吃,吃饱了上学去。他如梦初醒,忽然想起父亲替换他回家,是要让他回烹饪学校上学去的。他焦躁起来,推开早餐说,吃饱了就押赴刑场?我不吃!母亲说,你这是人话吗?学校是刑场?不吃不求你,早点上学去,我们已经跟王校长打好招呼了,你今天到他办公室去一下,学校里那堆事情,王校长会交代你的。

久违的书包早就放在楼梯口了,椅子上挂着雪白的厨师帽和围裙,都是母亲隔夜为他准备好的。按照父母的算盘,他要回烹饪学校上几天课,把实习考试应付过去,应付过去,就可以拿到厨师的证明了。父亲说那是他的前途,母亲说那是他的饭碗。他对着那只蓝色的书包思索着,手伸进去,抓到了一本彩色菜谱,油腻腻的,封面上是一盆松鼠桂鱼。松鼠桂鱼。他在烹饪学校曾经热衷于制作这道著名的菜肴,但这个早晨,那盆金黄色黏糊糊的东西让他感到反胃,他一扬手,把菜谱扔到了阁楼上。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御宠萌妃:召唤妖孽毒王

御宠萌妃:召唤妖孽毒王

戴条项链而已,竟然莫名其妙就穿越了,还一头砸进了别人的浴池里,成了偷窥某王爷沐浴的花痴女?某王爷轻轻一笑,风华万千,看过偷窥的,没看过偷窥技术低成这样的!整条街的智商都被你拉低了!宁卿卿吐血三升,谁会偷窥你这种没前没后的身材!没前没后?某王爷挑唇一笑,上下扫视她的身材,虽然蠢了点,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当毒舌高冷傲男神vs逆天废材闷骚女他夺她贴身之物,不遗余力打击她,却还要娶她为妻,她该怎么对付?她头顶废物头衔,一路升级打怪兽,誓要将他踩脚下,看他如何嚣张!...

天灾

天灾

宁静世界在一夜间,沦为死亡的游戏之地。高高在上的巨富高官?风华绝代明星校花?这个血腥残酷的世界里,真正强者才有生存的权利,弱小者只有被奴役或淘汰的命运!这是天之灾!也是神魔之灾!这是真正的世界末日,却不是人类的末日!游子之家QQ群227832684...

盛世骗宠,囧妻不上道

盛世骗宠,囧妻不上道

一夜之间,老爸一道圣旨,某女从小太妹变成了上市公司的总裁?她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幸好身边有一个御用全能助理,既养眼,又好用。片段一公司出现危机,她对身边的特助说守住公司,我以身相许,守不住公司,共赴黄泉。某男嘴角抽搐,这是要趁火打劫吗?而且还是劫色?片段二他的订婚宴上他们相隔数月再相见,他是高高在上的最大企业继承人,她是落魄千金打工妹。可他却把她拖到无人的地方果断压倒办了。她愤恨咒骂骆品深你不得好死,抢了我的公司,还霸占我的身体。他无耻地邪笑着说因为以身相许和共赴黄泉这两样我都想要,所以,公司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侯门悍妻

侯门悍妻

她是惠周侯府唯一的嫡女,上无兄,下无弟。要财,她坐拥天下三分之一财富,要貌,她万里挑一。作为家族唯一继承人,梁芜菁表示毫无压力,就等着招赘完美夫君守着偌大家业混吃等死,然而,她却屡次遭退婚,成了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本以为此生和出嫁无缘了,一道圣旨却把她赐给了永安王,一个半年之内死了三个老婆智商不及五岁稚童的傻子。难不成要她去冲喜?不不不,这只会跟在她背后流口水喊,娘子,我饿。的男人还有个身份,那就是废帝,曾经英武盖世,被世人誉为明君的皇帝。某女表示,她要发飙了这傻子害她失去三个完美夫君,若是不能以一敌三,她跟他没完!...

鬼萌小小妻

鬼萌小小妻

那一年他十八岁,她八岁。爷爷对正在练习打枪的他说,这就是你未来的媳妇!他惊的差点一枪把萝卜头一样的她给嘣了!被逼同意,看她人畜无害,却背地总是疯狂整他,三天一哭闹,看不住就上房揭瓦,全家除了爷爷就没人待见她的,可丫就仗着爷爷宠她了,对他各种肆无忌惮,他也没辙!巴不得她离开。...

仙家日月长

仙家日月长

仙无常有姊妹篇玄明不可名状,归墟原可通天。忘魔川上睹真颜,虫域打成一片。喜相逢流波山,悲离散九重天。四方天外仍有天,梦游诸天忽见。注有男主,不喜勿喷!...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