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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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陈玄运岂会听不出来？赶忙再度施礼：&ldo;多谢陛下恩泽。&rdo;

李治话入正题：&ldo;父皇忌日，感业寺的事你听说了吗？&rdo;

&ldo;哦？不知道啊。&rdo;

李治不禁犯难，也不知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挑明呢？支支吾吾道：&ldo;朕那日……遇见一位……&rdo;实在难以启齿。

陈玄运把头一低，瞧着地面做沉思状，嘀嘀咕咕道：&ldo;记得原先宫里人很多，颇有些美貌女子，其中有个武姓姑娘，先帝还给她取个名叫媚儿。许多人现在不在，可能去了感业寺。皆因陛下贤贤易色，大仁大德，比先帝清俭许多。&rdo;他岂会真不知？伺候李世民那么久，莫说李世民有多少女人，恐怕连有多少寒毛都知道。

李治这会儿才明白父皇为何宠信此人‐‐假装不知自说自话，把武才人说成&ldo;武姑娘&rdo;，那就不是乱伦越礼，最后还不忘拍拍马屁，人精啊！路都铺好，李治便容易走了，把两人之情草草说些，却隐去先朝的事没提，最后言明劳他去太尉那里询问。

陈玄运听罢皱起眉头：&ldo;不好办。&rdo;满朝文武都好说，唯独长孙无忌惹不得，这等事见不得光，跟交通外臣也差不多，新皇帝厚厚道道的不怪罪，元舅若面孔一板，得理不让人，莫说自己这一张老脸保不住，老命也交代了。

话已挑明，李治真是急不可待了，拉住陈玄运的手：&ldo;此事唯有您能办。您乃是代替朕，舅父不会苛待。他若实在推诿不言，你就说看在朕这个皇帝的颜面上，求他放武媚一把，哪怕不能入宫，好歹留她性命啊！&rdo;

皇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真是把所有尊严都放下了。陈玄运也颇感骇异，把牙一咬：&ldo;也罢，老奴就撞撞这口木钟。&rdo;

陈玄运鼓鼓勇气去了，李治心犹惴惴，只怕媚娘已丢性命，失魂落魄方寸大乱，坐立不安，连晚膳都没用。直耗到掌灯时分，陈玄运才匆匆赶回，一看模样便知受了委屈，灰头土脸道：&ldo;老奴费尽唇舌，陛下的话我也照样学舌了。太尉只扔下一句，就把我轰出来了。&rdo;

&ldo;说什么？&rdo;

&ldo;七日前魏国夫人大闹感业寺。&rdo;

李治浑身的血顿时涌到了头顶‐‐皇后！怎么忘了她？七日前就对媚娘下手了，还带着一群人，焉有命在？难怪感业寺的尼姑都吞吞吐吐，媚娘死了！被皇后母女害死了！

他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陈玄运、王伏胜忙一左一右架住：&ldo;陛下保重龙体……&rdo;

李治充耳不闻，满脑子皆是媚娘的身影，邂逅的萌动、缠绵的爱意，还有她劝慰自己忍耐的情景。他日夜思忖如何要把媚娘接回来，如何给她个名分，你恩我爱再续前缘，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悲伤霎时化作强烈的仇恨，朝廷政事可忍，此情不可忍！

&ldo;狠毒的贱人！&rdo;李治大叫一声，大步流星冲出殿去。

王伏胜情知他是要找皇后算账，在后紧追：&ldo;陛下息怒！以江山社稷为重哪！&rdo;和王皇后翻脸倒没什么，可皇后身后还有俩宰相呢？这场乱子小不了。

这会儿天色已暗，甘露殿一通大乱，王伏胜、陈玄运双双劝阻，其他不明就里的内侍见这阵仗，也磕头的磕头、尾随的尾随。李治见这帮人纠缠不休，吼道：&ldo;都给朕退下！&rdo;

阑珊的宫灯映照着皇帝的面目，连陈玄运、王伏胜都是生平第一遭见李治露出这副神情‐‐横眉立目，怒容狰狞，原本白皙的双颊凸显出两道横肉，不住颤抖着，和当年的李世民一模一样！所有宦官霎时间沉默，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默默退散开……

王皇后的寝殿设在北面较远的承香殿，按理说她应在甘露殿左近居住，可因为与淑妃不睦，不愿临近淑景殿。甘露殿以东又只有一座御用的神龙殿，所以选在了北边。承香殿坐落在高坡之上，颇有清高不凡的感觉，倒也符合皇后性格。

李治来到这里时天色已大黑，王皇后早已梳洗完毕，准备就寝。众宫女见皇帝突然驾到大吃一惊，再看他脸上神色，吓得连请安都忘了，哆哆嗦嗦避出去。

王皇后却很镇静，起身行礼：&ldo;陛……&rdo;

&ldo;你干的好事！&rdo;李治一声暴喝。

皇后不禁一颤，但她自小就被母亲教育要注意仪态、处乱不惊，很快便稳住了心神，淡然道：&ldo;陛下何出此言？&rdo;

&ldo;少装无辜！你把媚娘怎么样了？&rdo;

&ldo;臣妾并不识得媚娘是谁，如今……&rdo;

&ldo;你还否认？朕全都知道啦！&rdo;李治二目似要喷出火，&ldo;就是你叫你母亲把媚娘从感业寺弄走的！朕原以为你还算个正派的人，不料竟这般恶毒！别以为你有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卢承庆被贬之事又是怎回事？你舅舅……&rdo;

皇后本还镇静，但听他联系起朝堂之事却有些慌张了，赶忙对外喊道：&ldo;圣上有些受热，快献梅汤来。&rdo;

&ldo;别躲躲闪闪！&rdo;李治愤怒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ldo;你知道朕为什么不爱你吗？因为你根本不算女人，你心冷口冷，血也是冷的。你是一具坐在中宫的躯壳，空摆着尊贵的样子，就跟庙里的泥胎偶像一样……不！你还不如泥胎偶像，他们至少还受人朝拜，你却只能让人感到乏味。你知道朕和你躺在一起时是何种感觉吗？就像陪着一块木头，一块烂木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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