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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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第1页）

&ldo;孩子们不尊重我，你高兴什么？&rdo;权仲白翻身把蕙娘压在下头，鼻子顶着鼻子地道，&ldo;而且你以为你踢毽子的样就很好看么，你还穿着男装呢。&rdo;

两人彼此攻讦了几句，蕙娘又叹了口气，轻声道，&ldo;真希望这船永远都别停，简单日子过多了，想到去广州以后那些尔虞我诈，也有点累心。&rdo;

权仲白笑道，&ldo;你不过是现在累了才说这话，前几天闲着没事，看你无聊得都要病了。&rdo;

他顿了顿，声调又沉了下来，低声道，&ldo;你预备怎么和仁叔见面？&rdo;

&ldo;同和堂的管事，见他还需要理由么？&rdo;蕙娘在他怀里变换了一个位置，道，&ldo;怎么，你怕燕云卫会暗中监视？&rdo;

权仲白摇了摇头，并未接口，他若有所思地道，&ldo;到了广州，看看情况再说吧。依我看十有八九，我们是要在许家落脚的。&rdo;

的确，这一次权仲白带她合家南下，对外都说是他静极思动，带了一家人出来玩耍的。那么到了广州，不住许家住何处？杨七娘和权仲白还是拐了弯的亲戚，广州将军府又是广州城内最大最好的府邸了，兼且他们还一路带了许三柔过来，照应得还比较妥当。许家压根就没问权仲白和蕙娘的意思，直接派了车马在码头上等着，将一行人接往将军府行去。至于箱笼，亦用不着他们操心。

蕙娘为了行走方便，还是穿了男装，不过依旧坐在车内，倒是放歪哥出去和权仲白一起骑马，自己带了许三柔同乖哥坐在车里。三柔见乖哥好奇，掀起帘子角往里张望，便帮他把帘子高高打起来，道，&ldo;这里热得很，这样才通气呢，有时连门帘都卷起来一点兜风。&rdo;

既然如此，四周行人许多都能看进车内，不过众人均都若无其事，并不以此为异，也很少有人好奇地窥探车内风光，倒是蕙娘等人看了新奇，乖哥时常指着路边的建筑，奶声奶气地问许三柔，&ldo;柔姐，这个是什么呀？&rdo;

&ldo;那是天主教教堂，&rdo;许三柔看了一眼，道，&ldo;和夷人村的那个十分相似，只是华丽得多了，你指的那是他们从海外运来的多彩玻璃，的确是十分好看。&rdo;

不说路上的教堂，这条街随处可见金发碧眼的外国水手，穿着衬衫，露了裤子走来走去，倒是比夷人村那些受不得京城人的眼神和议论，进城时纷纷改为汉服的工匠们要大胆得多了，不过路人对此均十分漠然，仿佛已熟视无睹，压根不觉得奇怪。

他们一进城，就进了一条极为热闹的街，如非是许家派人来接，马车几乎要寸步难行，即使现在有人开道，车行速度也十分缓慢，倒是便宜了蕙娘和乖哥大饱眼福。蕙娘研究了片刻，道，&ldo;这里好多店老板就是夷人吧。&rdo;

许三柔凑过去看了，也笑道，&ldo;是，那都是专做夷人生意的，有的卖些家乡风味的小吃，有的为商人们提供宿处，因为会说夷话，房间也像是他们睡惯的，因此生意顶好。我们回去的时候，这几家店好像门面都还小呢，现在倒是都把隔邻的店面给买下来了。&rdo;

单单这条街上，他们能看到的部分，便有许多新鲜物事是连蕙娘都没看见过的，更别提整洁的路面，宽敞的街道，如织的人流……蕙娘算是明白权仲白为什么喜欢广州了，此地的确散发出和京城截然不同的活力。这一路走来，她竟没看见一个饥民乞丐，要知道，现在是秋后，年年这个时候，都有人因为收成不好，出来逃荒。除了京城方向素来是严防死守以外，各地省府都能看得到这样的流民，而广州城内人人竟都显得十分忙碌，可见即使有流民过来，也都立刻找到了工做，这亦是侧面说明了这座城市的繁华。

这条最热闹的路走完了，车马终于拐进了幽静的小路中，隐隐约约的花香顺着垂落在墙外的枝条，拍打在车身一侧，乖哥吓道，&ldo;哎呀，好有钱的人家，都是秋后了，满院子里还都开了花。&rdo;

三柔看他可爱，不由摸了摸他的后脑，笑道，&ldo;不是，这里气候暖和，一年四季都有花开的。祭祖都还要供奉鲜花的――除夕夜还穿单衫的时候有得是呢，比北边的冬天要好过得多啦。你要是能留下来过年，除夕那天，我带你出去买花。&rdo;

乖哥顿时大感兴奋，上下跳着道，&ldo;好呀好呀！和哥哥一起去，我们三个人，这就说定了！&rdo;

蕙娘看他小脸红扑扑的，也不免笑着摸摸他的头，许三柔又说些广州的特别之处，此时车行穿过几条幽静的小巷，已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很容易看得出来，这条巷子内只有一户人家，并且前后也都是官宦巨富居住――才进了这条巷子，两侧的喧嚣市声顿时便消散殆尽，可见这前后左右应该都是私人住宅，因此才能如许安静。

许三柔果然介绍道，&ldo;这里前头就是将军府了，从前爹和桂叔叔都在这里办公。后头是我们家――&rdo;

她冲乖哥笑道，&ldo;在路上，我是客，你们带我玩，到了这里，你就是客。想吃什么玩什么，你只管和我说，哥哥们不在，我就是大姐姐啦。&rdo;

她看来是要比在船上活泼得多了――眼神晶亮亮的，却还矜持地挺直脊背，维持着良好的仪态。蕙娘看在眼里，不禁会心一笑。

眼看前头进了府门，许三柔的眼睛更亮了起来，待车挺稳以后，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掀开门帘，却还是等小凳子拿来，才秀气地拉着乖哥先下了车。蕙娘这里才刚钻出车里，就听到她欢叫一声，&ldo;娘！&rdo;紧跟着便如辱燕归巢一般，直扑进杨七娘怀里，紧紧抱着她不放。

杨七娘面上也满是笑容，她亲切地用眼神和蕙娘打了个招呼，便低下头亲昵地在女儿耳边说了几句话，一旁一个小男孩也上下跳着道，&ldo;姐，抱我、抱我！&rdo;

许三柔立刻又紧紧地抱住弟弟，和他腻歪去了，杨七娘这才过来和蕙娘招呼，笑道，&ldo;屋子早给你们预备好了，快先去洗尘休息一番，换了薄衣服，过来吃点心。&rdo;

蕙娘自然不免谦让，&ldo;我们叨扰了。&rdo;

&ldo;这是什么话。&rdo;杨七娘摆了摆手，&ldo;不独你们几个，连燕云卫卢统领我们都给安置下来了。皇上交办的差事，升鸾哪能不用心？他今日出城去练兵了，还不知道你们回来，不然，早就去码头接人了。&rdo;

这话是同时向着蕙娘和许三柔说的，许三柔听了，顿时嘟起嘴，失望地道，&ldo;爹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呀？&rdo;

杨七娘在外总是十分得体大方，像是永远都戴了一张可亲的面具，在自己家里，却显得十分放松，也许是因为女儿回来，她特别地有精神，往日那风摆杨柳一般的怯弱倒是消褪了不少，因笑着对三柔道，&ldo;你若愿意，一会自己骑马去找他也好，海上那么大，如何传信？晒也晒晕过去了。&rdo;

又向蕙娘笑道，&ldo;都说女儿是父亲……&rdo;

顿了顿，又笑道，&ldo;是父亲前世的恩人，所以这一世才做了父女。我常说，升鸾和三柔就是应了这句话，在我们家，三个男孩比不过她一个。她也不粘我，更粘她爹。&rdo;

许三柔偎在母亲身边，浅浅地扮了个鬼脸，便嚷道，&ldo;热呀，娘，先洗过澡再说吧。&rdo;

众人也觉得一番折腾流了不少汗，于是都回去梳洗了，换上轻薄衣裳，这才又坐在一起用杨七娘备好的冰镇西瓜和凉茶，许三柔赖在母亲身边撒娇放赖，半点不比歪哥好带。蕙娘不禁笑道，&ldo;看来是和我们真正都熟了，也不装样啦。刚见面的时候，觉得她文静得不得了呢。&rdo;

杨七娘怜爱地拂着女儿的浏海，道，&ldo;你看你，好热的天气，还粘过来，才洗了澡，又出汗了不是？&rdo;

一边笑向蕙娘道，&ldo;也是被我们宠坏了，升鸾常说，一辈子不必出嫁，都养在家里算了――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要不是我坚持，恐怕在外人跟前的那点表面功夫都不会做呢。&rdo;

蕙娘倒觉许三柔这样更生动，更像个九岁的孩子，她微微一笑，还未说话，歪哥已嚷了一句夷话，许三柔听了，急急地向他摆手，也说了几句叽里咕噜的话儿，歪哥一听，脸都红透了，两个孩子交换了几个眼色，均都偷偷去看杨七娘。

蕙娘现在，只听得懂一些英语，却也只是随便学学，她肯定是什么都没听懂，见孩子们如此反应，也去看杨七娘，杨七娘唇边含着文雅的笑意，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意味深长地瞟了女儿一眼，便向蕙娘道，&ldo;说来，这一次的差事，姐姐打算怎么办？&rdo;

蕙娘度其语气，皱眉道，&ldo;听起来，弟妹你似乎不大看好？&rdo;

杨七娘亦不否认，她长出一口气，道，&ldo;恐怕是有点难办。&rdo;

&ldo;现在南海诸国，人口还不算太稠密。&rdo;把孩子们打发到别处自在玩耍去了，杨七娘和蕙娘在窗前相对而坐，虽说天气闷热，但屋子高挑通风，又能遮阳，还有木制团扇轻轻转动，两人均不觉暑热，蕙娘也觉得一路疲惫，一扫而空。她舀了一勺绿豆汤轻轻送进口中，听杨七娘续道，&ldo;因当地天气炎热，蔬果丰美，土著往往比较懒惰。说来有趣，最勤快的反而还是我们这附近一带下南洋去的大秦人。他们在当地抱团很紧，渐渐地也经营出了一番天地。你要说南洋哪里米粮最多，其实还真是这些华人手里米粮多。我们大秦人爱存粮嘛……别的地方，小国寡民的，就算是官库存粮也不会很多。&rdo;

她见蕙娘皱眉，便道，&ldo;你要知道，这个地方的稻米那是一年三熟，他们留粮太多反而容易霉坏了。即使是洪水大灾，全国受灾，洪水能泛滥多久？支持一时下一茬也就种出来了。再说，不吃米饭，遍地还都有果树呢，那边日子太好，人都给养懒了。就是想从官库淘换粮食，恐怕都淘换不出多少来。&rdo;

蕙娘并不怀疑杨七娘这话的准确程度：只看此女精心布置了机器之局，便可知道她办事绝对靠谱，这种事要查证也十分容易，不是十拿九稳，她没必要往外说。

&ldo;这么说，倒还真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rdo;她一扬眉，&ldo;这事你没和皇上回报？若是早知道如此，我都不必过来了，直接在京城当地拿银子买米倒好了。&rdo;

&ldo;按你们要买的数目，&rdo;杨七娘笑吟吟地道，&ldo;全国的粮价都要上涨，这买卖不合算不说，且还容易引起。粮食，肯定是要从国外搞的……只是现在国外似乎一时搞不到而已。这个差事，实在是为难得紧，连我都想不出什么办法，若非子这样人物过来，我根本都不会把实情吐出，不然，真和你说得一样，那是太不讨好了……&rdo;

蕙娘稍微一想，也明白杨七娘的为难：等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大部队应该都已经出发了，这时候再出言阻止，那的确是根本落不着好――这且不说，没准她还有后招呢，只是现在先不明言而已。她也没有继续追问杨七娘的意思，只是问道，&ldo;南洋的情况，除了你以外，燕云卫的人清楚不清楚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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