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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娘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了。&ldo;嘴臭也要说,什么话好听自己想,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连甜言蜜语都想不出来,被人蹬了那也是活该。&rdo;
权仲白又叹了口气,想了想,便道,&ldo;嗯,宝宝――&rdo;
宝宝两个字出口,两个人同时都有点作呕,权仲白还好,蕙娘开玩笑地呕了一下,结果反而勾上胃气,变成了真呕,趴在炕边把胃里的核桃全给交代了出去,才起身埋怨权仲白道,&ldo;你也太恶心了吧,分明就是故意要勾我吐。&rdo;
权仲白被她闹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真有点手足无措了,看得出,他是想回嘴的,可又顾虑着蕙娘现在的孕妇身份,倒有点束手束脚。蕙娘被他的窘态也逗得很乐,漱了口,便不继续为难权仲白,而是喊人吩咐,&ldo;去把绿松接回京城,让她快点回来,就说我这里有事要找她。&rdo;
权仲白欲言又止,等人出了屋,便道,&ldo;恐怕她一直没有出来找你,也是因为走不开呢?这样一走,会不会误事?十四妹的胎可到了要紧的时候……&rdo;
&ldo;孩子肯定是没了。&rdo;蕙娘摇了摇头,&ldo;若是孩子还在,是怕胎儿出事,文娘不至于这么不分轻,不肯对你开口的。我看,她躺在床上见客,又那么着急打发娘家来人,可能就是不想泄漏这事。若不是这么大的事,她和绿松也不必担心我太动情绪,所以瞒着我不说。&rdo;
这么说,文娘的孩子不但大有可能已经流产,而且这件事,也许和夫家脱不了关系,至少她觉得会令姐姐十分不悦。权仲白的面色也有点凝重了,他主动请缨,&ldo;要不然,我亲自过去一趟?&rdo;
蕙娘倒又踌躇起来,&ldo;你过去――你走得开吗?我看,还是等绿松过来再说吧,她知道我的性子,一旦明白我已经猜到了一点,也就不会再瞒着了。到那时候再说,若是非我过去不能处理,那我上海船跑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事……&rdo;
&ldo;不行。&rdo;权仲白的态度罕见地坚决,他也坐直了身子,望着蕙娘道,&ldo;清蕙,你自己要清楚,一个人能做的事那都是有限的。从前你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我也没什么立场说你。可现在你怀着胎呢――&rdo;
蕙娘一下又有几分恼火,&ldo;你的意思,我要没怀你的孩子,怎么作践我的身子,你也都懒得管了?&rdo;
权仲白气得站了起来,&ldo;你这个人――&rdo;
蕙娘本来心里还是有点怨他的,现在更是上了情绪,&ldo;是,我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揽,这我还能不知道有多辛苦,有多操劳吗?可我有什么办法,这些烂事,我不管你能管得了吗?凭什么为了你们家,我怀着身子也还不得闲――这些烂事我也都管了,现在我自己亲妹妹的事我倒还不能管?权仲白,我虽嫁进你家,可说到底我还是姓焦呢!&rdo;
这话说得也有点伤感情了,权仲白欲语无言,气得闷哼一声,一甩袖子,便大步走出了里屋。
蕙娘也不搭理他,又叫下人来密密嘱咐了几句,令她们尽速去把绿松接回京里,又喊白云过来,请她写信问杨七娘的好,并打听王家的境况:虽然她远在广州,但蕙娘深信杨七娘对京城里的事,知道得绝不会比她少。她离开大秦有小半年时间,现在朝中风云,的确是有所生疏,这一次回来,的确是不像从前那样,对朝政的变化了如指掌了。
这一切做完,她再想了想,又请人往方埔府上问好送东西,邀方夫人有空过来坐坐。再请了云妈妈来叨咕了几句,如此一顿忙乱,好容易歇下来时已近晚饭时分,蕙娘也着实是有几分疲惫了,靠在枕上休息了一会,才又惦记起权仲白来。见他还不回来吃完饭,正要遣人去找时,权仲白却是沉着脸又走进了屋里。
&ldo;手伸出来。&rdo;他一进屋便没好气地开口。蕙娘白了他一眼,本想再呛他几句,但现在火气平复,再加上确实也觉得有点腰酸,便将手伸出,乖乖地给权仲白把了脉。
把完脉自然是开方,权仲白一边写字,一边叹了口气,口气还是不大好。&ldo;你以为精神好,就代表胎气很稳?前几个月,你毕竟是东奔西跑。才只是闹了一个下午,脉就没从前稳了……一会乖乖吃药,明天别下床,也别管事了,睡一天吧。&rdo;
蕙娘听他说得这么严重,便也收敛了锋芒,乖乖地应了一声是。两人便不提此事,对坐着吃了饭,晚上梳洗了歇息时,蕙娘道,&ldo;歪哥看来是不能留在广州了,倒不如把两个孩子都接回来算了。&rdo;
一整个晚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现在蕙娘主动开口说起孩子,权仲白显然有点吃惊,过了一会才道,&ldo;嗯,那既然这样,就都接回来吧。乖哥对机器有兴趣,我们在这里也能给他找老师。&rdo;
他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蕙娘圈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慢慢地叹了口气。权仲白默然了一会,又说,&ldo;我当时的确没想太多,就觉得事态若不紧急,等几个月也没什么。你有妊在身,承担的事又多,我不能帮你,心里有时也不大好受,就想着,我能帮她解决,便不必让你操心,如她不愿对我开口,也许就不是什么大事……&rdo;
&ldo;好了。&rdo;蕙娘把头埋进了权仲白怀里。&ldo;人家又没有真的怪你,闹闹脾气而已……&rdo;
权仲白搂住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轻声道。&ldo;我知道,我也就是想哄哄你么,阿蕙……&rdo;
蕙娘烧红了脸,低声呢喃,&ldo;好肉麻――&rdo;
一边说,一边抬起脸咬了权仲白的下巴一口,在她轻轻的笑声里,一场小风波,终于消弭于无形‐‐
作者有话要说:不容易啊,都是几年夫妻了,这一次吵架终于能自己和好,不需要别人来做和事佬,也不会你一言我一语让事态升级了……
写这一章有点和前面的吵架对比的意思,小夫妻总体来说,在渐入佳境啊……算是比较甜罢xd
☆、323、愧疚
权仲白说她动摇胎气,也许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下台阶,也许是真有其事,反正第二天起来,蕙娘真觉得腰背有点酸痛,她吓得连忙卧床休息,也不敢出门。只派人去娘家把焦子乔和三姨娘接来说话――虽说三姨娘身为妾侍,是没有上门探亲的资格的,但以蕙娘如今在权家的身份地位,自然没有人会多话的。
焦子乔如今也进入了拔个子的年纪,大半年没见,和一株小松树似的猛长了一截,他本来生得就好,这会越发是唇红齿白,大有俗世少年郎的风范。最好的是他气质驯顺乖巧,看来很有大家子弟风范,却又不至于过分木讷。见到姐姐、姐夫,他颇为亲热――蕙娘离京的时候,把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她人虽然不在京里,但对乔哥的考核那是根本就没有停过,乔哥的日子倒是比她在京时还要难过。现在看到姐姐回来,当然高兴,上前嘘寒问暖了一番,又笑道,&ldo;又要当舅舅了,这个小外甥,和我年岁差得多,我这个舅舅做起来才有点滋味呢。&rdo;
一屋子人都笑了,蕙娘盘问过乔哥的功课,也不说满意,也不说不满意,乔哥不免有几分惶恐,还是三姨娘为他说了几句话,道,&ldo;这孩子听话着呢,成天都在家上课,并没耽误功课。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出去逛逛庙会。&rdo;
一边说,一边望着乔哥笑,乔哥蓦然红透了脸,垂下头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蕙娘倒是有点吃惊了,她看了三姨娘一眼,先不问话,大家说了一会,她便打发乔哥,&ldo;外头玩去吧,大人有事要商量。&rdo;
乔哥并不走开,还站在当地,他看了三姨娘一眼,嗫嚅道,&ldo;姐,你说的是姨娘的婚事吧?&rdo;
蕙娘微微一怔――三姨娘的婚事,她没有瞒过乔哥,乔哥虽然愀然不乐,但也没有异议。她点头道,&ldo;确实是,现在祖父和娘的孝期都要满了。姨娘出了孝以后就会发嫁,怎么,你――&rdo;
&ldo;我想……&rdo;乔哥垂下头吃吃艾艾地说,脸都红透了。&ldo;姨娘照顾我好多年,头前四姨娘去的时候,我心里且还很过意不去呢,早知道,让她多带些念想走了。如今三姨娘要嫁人了,我想由我们家账上给出陪嫁,可这件事,也不知道该找谁说去。我和梅叔说了,他让我问您的意思。&rdo;
三姨娘脸嫩,一听乔哥说到自己婚事,脸早红得能滴下血来,听乔哥这样一说,显然又有几分感动,眼眶已红了半边。就连蕙娘,亦有几分触动,顿了顿才笑道,&ldo;你有这个心是很好……那姐姐就把半边家当,都给姨娘陪嫁走了?&rdo;
乔哥也知道蕙娘在开玩笑,只笑道,&ldo;您说什么那就是什么。&rdo;
说着,便起身告退出去,三人把他目送走了,三姨娘方欣慰道,&ldo;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我这回出门子,才真正放心了些。&rdo;
也不说自己的婚事,因又叹息,&ldo;只是他今年也十一岁了,再过两年就该说亲,我却等不到他娶妻生子的那一天。说来,也实在有些对不起地下的姐姐。&rdo;
因又不免唏嘘了一回,权仲白和蕙娘又劝了一回,权仲白便也起身出去,蕙娘和母亲说些操办婚事的细节。这件事她是指定廖奶公把总给三姨娘操办的,如今事事都已准备齐全,那边知道了三姨娘的身世,哪里还不是又惊又喜?连连催着想尽快成亲,三姨娘一直拖着没定日子,就是因为蕙娘在外没有回来。现在好容易她要回来住几个月,连忙要过来和蕙娘商议时间。她因绝不想大办,坚决不要蕙娘过去吃喜酒,只让她安心养胎,到时候派个丫鬟过来也就罢了。蕙娘虽明知这对三姨娘来说也算好事,但亦不免有些失落,因叹道,&ldo;日后再见面,您就不是我的姨娘了。&rdo;
三姨娘道,&ldo;那我也是你的生母,日后身份改了,倒是能经常上门来看看你,也不必守那些大户人家的规矩。只要你不嫌弃我门第低,不配踏你们家的门槛,我天天来。&rdo;
的确,放出去以后,她就不算是焦家的人了,再做什么事,都不需要顾忌焦家的名声。从前三姨娘连蕙娘这里都不愿意常来,便是因为守寡的姨娘经常出门,被人知道是要说闲话的。
蕙娘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声,&ldo;我还嫌您门第低?我是从您肠子里爬出来的,您现在不是焦家的姨娘了,按理,我该叫您一声娘才对――&rdo;
三姨娘猛然一怔,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过了许久,才垂头道,&ldo;这个更不能喊了,你是焦家的姑娘,怎么能喊个外姓人做娘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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