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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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第1页）

这番话，说得惨痛异常，蕙娘一时竟不能语，杨善桐双手掩面，静默了半日，才松手惨笑道，&ldo;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女儿也好、儿子也罢，他们这一辈子都要自由自在地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沁哥若要一意孤行，我便带着子女们回西北去，大不了去新大陆……&rdo;

她看着蕙娘的表情，忽而顽皮一笑，吐舌道，&ldo;放心吧，只是吓吓他而已，沁哥不会勉强我的，知道我绝不会愿意，这件事，他多半也就算了。&rdo;

在这一笑里，她显得极为明艳娇憨，恍惚令蕙娘想到了桂大妞‐‐只是比起母亲，桂大妞都少了几分跳脱与大胆。杨善桐自然而然地道，&ldo;沁哥这一生，也就是看重我们几个，若是连我们都不站在他身边，他就是做了皇帝又有什么好开心的？你放心好了，这件事，他会妥协的。&rdo;

蕙娘轻吁了一口气，亦露出真心笑意，&ldo;如此甚好，此事关联甚广，我实在不想节外生枝。&rdo;

&ldo;我也赞同。&rdo;杨善桐又严肃了起来。&ldo;废立之事牵连甚广，你我三家如不能全力携手，只怕胜算还未可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不赞成含沁胡乱搅合。&rdo;

既然成功以儿女亲事说服了杨善桐，蕙娘现在还不是顺着她的话来说？她赞同了几句，见气氛松散下来，又笑着道，&ldo;只没想到你如此合作，我的第一杯敬酒就喝得如此慡快，倒让我准备的罚酒都不好端上来了。&rdo;

&ldo;哦？&rdo;杨善桐眼神一闪，笑吟吟地道，&ldo;竟还有罚酒吃么？‐‐我也不吃，端上来给我看看，你道如何？&rdo;

蕙娘欣然从命，拍手道，&ldo;把二皇子一案的证人带上来吧。&rdo;

只此一句话，顿将原本笑意盈盈的杨善桐，说得面色丕变。

桂少奶奶走的时候，脸色并不算太好看，蕙娘回转屋内没有多久，权仲白也回了甲一号。他冲蕙娘扬起眉毛，&ldo;如何了？&rdo;

&ldo;有敬酒有罚酒，还能如何？&rdo;蕙娘懒洋洋地道。&ldo;她是没什么野心的人，对再进一步，未必有更多的想法。又吃了王家这杯罚酒，就是为了王家安好，也会告诫桂含沁不要轻举妄动的……她舍不得她舅舅一家倒台，桂含沁倒未必有这个顾虑。就为了这点，她也得使劲啊。&rdo;

权仲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蕙娘看了他一眼，又道，&ldo;再说了……二皇子那事儿，我觉得她也未必有多干净，出人出力不敢说，推波助澜是少不了的。事发时桂含沁人在海外，她未必和丈夫细细商量过。就为了家庭内部的稳定，她也得把这事儿给捂住啊。&rdo;

只因杨善榆的死而迁怒于二皇子、牛贤妃，这种事桂含沁恐怕未必会赞同，一旦透露出去，夫妻两个也许就起些龃龉，蕙娘的说法，也不能说是全无道理。权仲白却道，&ldo;你这个也许还是太诛心了点。就为了维护她舅舅，杨善桐也很可能会妥协的，她毕竟是很讲情分的一个人。&rdo;

这一点，蕙娘并不否认，她伸了个懒腰，忽地长叹了一口气，道，&ldo;其实细想想，她说得也很有道理。虽然论精明算计，她也许不如我同杨七娘，但我们这几人里，也许就是她看得最透了。功名利禄，不过是一场幻影，为了权这一字，发生的这许许多多的离合生死，真的值得吗？这场游戏里，哪有赢家呢？&rdo;

权仲白笑着道，&ldo;你今日倒是悟了出世的道理。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就此放下，远走江湖，你说好不好？&rdo;

蕙娘白了他一眼，坐直身道，&ldo;我做梦都想说好‐‐好了，不要闹了，我看，也该把王阁老请来说话了。他在外逍遥的时间太久，怕还真把自己当了个人物……不给他上个笼头，这匹野马，还真不知会跑到哪去呢！&rdo;

366罚酒

有了杨七娘送的两个人证在手，就算是权仲白出面，怕都能收服王阁老。蕙娘还不是手到擒来？王阁老见了证人，汗就开始下来了，蕙娘却未给他杨、桂两家的待遇，不肯把全部真相告知，而是淡淡地道，&ldo;祖父留下的偌大家业，三分传给我，三分传给乔哥，还有三分，实在是传承到了世伯手上。&rdo;

她顿住话头，不说话了，半晌，方才看了王阁老一眼。

虽是惯常拿捏人的手腕，但王阁老到底还是被拿捏住了，他望了桌上口供鲜红的手印一眼，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方才诚恳地道，&ldo;是我秉性驽钝，没能将老爷子传承下来的基业发扬光大……&rdo;

&ldo;没能发扬光大也不要紧。&rdo;蕙娘笑了，&ldo;只不要屡屡自作主张便是了，世伯不要以为，我是因为文娘的关系迁怒于你，实在是这些年来，我冷眼旁观。这旧党在你的带领下，越发有式微迹象，这等时候，正该韬光养晦，在下一代读书人里多做功夫，以为将来记。如何世伯反而行险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事我若不知道也还罢了，偏偏我又知道了，若不管，也不忍心看得旧党就此烟消云散。&rdo;

这就是给控制王阁老找个理由了‐‐须知道，对方也是阁老，你要威胁他总要给个动机，不能上来就简单粗暴地把证据拍出去，大吼一声&lso;今后敢不听命？&rso;，虽然大致上就是这么个过程不假，但是面子上终究还是要做得文雅一些的。

王阁老面上露出一丝苦笑，也是纯属意思意思地为自己辩白几句，&ldo;您也是不知内情……&rdo;

虽然蕙娘比他还小一辈，但王阁老已经用上了尊称。&ldo;二皇子自从受伤以后，心性大变，已非皇嗣佳选。对待王公大臣犹如私产，呼来喝去很不客气，私下更是有意‐‐&rdo;

&ldo;这都不必说了。&rdo;蕙娘打断了王阁老的话，低头整理口供，她淡淡地道，&ldo;旧党，是祖父在世上留下的无形遗产，虽说我是一介女流之辈，不好参政，但先人遗泽，亦不忍见其所托非人。若是王阁老觉得自己已不配做这个旧党领袖，在这放下一句话，我自然能推波助澜，将他人推上这个位置。&rdo;

王阁老额头上的汗一下就沁了一层‐‐这正是他最恐惧的事，一个政治家，害怕的不是失去尊严，甚至不是失去亲人，最害怕的，就是失去他的权力。

蕙娘瞅了他一眼，又悠悠地道，&ldo;若是还想再试试看，日后可要小心些，别再这样轻率行事了。&rdo;

王阁老这时哪还不知表态？&ldo;日后必定以六皇子为马首‐‐&rdo;

&ldo;哎‐‐&rdo;蕙娘摇了摇头，&ldo;这个态度，现在还不用露出来，该你表态的时候，你自然知道如何行事的。&rdo;

两人对视了一眼，王阁老额上的汗珠子，沁得更快了：六皇子头顶现在还有三位兄长，什么时候是该表态的时候？这话听了让人心里都发寒，但不论如何，他现在是再不敢细问的了，只能驯顺地道，&ldo;但凭十三姑娘吩咐。&rdo;

&ldo;以后，朝廷如有大事需要表态，我自然会给你送信的。&rdo;蕙娘也懒得和王阁老多加废话了，她轻描淡写地完结了这个话题，忽然又想起来。&ldo;是了，听说我妹夫下月又要成亲了，此事怎么不和我说？我没收到帖子呀。&rdo;

从前文娘还在王家的时候，蕙娘怎么也要给王阁老三分面子，哪里会和现在这样不客气。王阁老轻叹一声，面色如常地道，&ldo;是说了永宁伯林家的姑娘，因是第二次续弦了，也不打算大操大办，帖子许是还没送到吧。我回去细问一番，再亲自给您送来。&rdo;

蕙娘笑道，&ldo;这却又不必了，哪敢劳阁老大驾，当日我也未必有空过去的，但礼却一定会到。阁老放心吧，我们两家，一向是通家之好，怎么说也是亲戚，日后断不会因此生分的。&rdo;

王阁老自然受宠若惊，连连逊谢，气氛至此，终于没那么尴尬了。这也正是蕙娘的用意：怎么说都是阁老，恩威并施么，立威之后，也要帮他做做面子。象征性地让一小步。

将王阁老送出门后，一直伺候在一旁的绿松也是叹了口气，&ldo;才刚过了一年多，这就又要娶新人了……姑爷那贴药，也不知十四姑爷‐‐王公子生受得起不。若是真有按时服用，林小姐过了门，岂不是要守活寡？&rdo;

&ldo;毕竟也是阁老家的公子。现在林家唯一出息的三公子，都远在广州多少年了，丝毫也没有照拂家里人的意思。&rdo;蕙娘讥诮道，&ldo;能和阁老攀亲，自然乐意。至于一个庶女的死活，又有谁在乎？你瞧文娘，被王辰作践成什么样子了，咱们两家现在不还是儿女亲家么，有了什么事，我还要帮衬他呢。&rdo;

绿松也只能摇头轻叹了，见蕙娘神色冷峻，便问道，&ldo;现在王家也算是服气了，下一个要对付的是哪一家哇？&rdo;

蕙娘倒是被她问得一怔，因道，&ldo;没有哪一家啦，短期内也没什么事儿了。就等爹回来了，和爹说说会里的事就行了。&rdo;

绿松握着嘴笑了，&ldo;我看您一脸官司，还以为这王家不过是个开胃小菜，背后还有硬菜等着您吃呢‐‐&rdo;

蕙娘也被她逗笑了，&ldo;什么事儿都是一阵一阵的，你以为这国家大事是社戏么，两三个月一出，两三个月一出？这都闹腾了多久，也该清静几个月啦。&rdo;

的确，在波澜壮阔的承平十五年以后，承平十六年的春夏看来都将比较平静了。边境人马在陆陆续续地班师回朝，东南海域，英国人也正和大秦和谈，双方就吕宋的归属权问题争执不下，大秦是要定了吕宋全岛群，英国人却想着要将离岛纳为己有，只把吕宋本岛分给秦军。这谈判的事就不该是武将去了，朝廷另行排遣了吴阁老出使吕宋商谈此事，也是体现了看重的程度。

至于后宫，暂时也还算是风平浪静，杨宁妃总揽六宫事务，办理得也是井井有条，几次因事进宫行礼，蕙娘都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当然了，这种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蕙娘虽有微微心急，但亦不去催促杨七娘。她的目光，更多地还是放在朝廷上‐‐为了是否重开海禁的问题，新旧两党各执一词互相攻讦，已经吵了几个月了。全朝廷的眼光也基本都集中在这上头，不过，最重要的皇帝，到现在都还是寂然无声，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倾向。

&ldo;没有倾向，其实也是一种倾向了。&rdo;歪哥和母亲谈到此事时，便果断道，&ldo;没有倾向，不表态，除非旧党格外坚持，一定要死磕到底，否则到最后只能是不了了之维持原状。我不知皇上为何保持沉默，但他存在倾向，是毋庸置疑的事。&rdo;

乖哥对这种事，历来是完全不感兴趣的，自顾自地抱着个球和乔哥在外头踢，蕙娘、权仲白和歪哥三人坐在一处摇扇赏月，两人看着歪哥大发议论，均觉有趣。权仲白道，&ldo;那你道，旧党诸公能分析出皇上的态度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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