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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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ldo;哎!我还没有吃过午饭，真的，肚子有些饿了。有什么可吃的东西呢?&rdo;这名唤孟兴的矮子，掀掀他的高挺起的肚子。他抬眼看到柜角上的一口玻璃小橱，橱里陈列着些点心的样品。他说：&ldo;好!就是三明治‐‐红肠三明治。先来细（四）客。‐‐我的话，你识得呒识得?&rdo;

他似乎知道对面的这个圆脸姑娘，是一个南国佳人，因此，特地卖弄着他的南国乡谈，生硬地，附加了后面不必要的两句。一面，他又回头向石冰说：&ldo;你问姚朴庭的事吗?&rdo;

&ldo;那个淡蓝色的信封里，装着何种性质的秘密文件呢?&rdo;红领带的石冰，取出烟盒，把一支土耳其纸烟，在柜上舂了几下。

&ldo;完全打听出来了!&rdo;矮子骄傲似的说。

（广东人做事，非常守规则。）这时，有四个小碟子，累赘地被推到了这矮子的身前，矮子的饿眼，射到那些薄薄的面包片上。他改用了一种鸟鸣似的福建乡谈说：&ldo;那个蓝信封里，有三封很长的情书，一张赡养据;这是一位在野而有势力的大政客，写给一个舞女的。&rdo;

&ldo;政客?谁?&rdo;石冰握着他的精美的ronn打火机暂时停止了他的打火的动作。他也改用鸟语似的声音。一面，他把那个纸管，蘸着瓶里的橘汁，在柜面上写了一个字问道，&ldo;是他吗?&rdo;

&ldo;正是咧，你真是聪明!&rdo;孟兴正把面包，整块地送进嘴里，含糊地回答。

&ldo;如果这些情书与凭据，披露出来，会有什么影响呢?&rdo;

&ldo;影响很大吧?你知道的：我们这位大政客，他在表面上，出名是个生活严肃的人，他怕他的面具，会被这件事情所扯碎，这是一种顾忌。再则，近来他的政敌，对他攻击得相当厉害，那些情书一旦披露，很有影响他以后政治生命的可能。所以他很着急咧。&rdo;

&ldo;这位政客先生，知道不知道他的那些精彩作品，是在那个姚朴庭的手里呢?&rdo;石冰把土耳其的纸烟燃上火。

&ldo;知道的。他曾遣人示意姚朴庭，愿意出一注重价，收回那个淡蓝信封中的全部文件。&rdo;矮子嘴里大嚼，他的滑稽的短髭，起落得很忙。

&ldo;那么，姚朴庭有什么表示呢?&rdo;

&ldo;他把那些名贵的信件，当作奇货那样囤积了起来，他正预备大大看涨一下，照目前的市价，还不肯脱手哩。&rdo;

红领带的石冰，把身前那瓶未喝完的橘汁推得远一些。他喷掉一口烟，又问：&ldo;那位姚朴庭先生，又是一位何等样的人物呢?&rdo;

矮子孟兴，正把满嘴的东西吞咽了下去，很奇怪地看了石冰一眼道：&ldo;咦!这样大名鼎鼎的人物，首领，你会不知道吗?&rdo;

石冰闪着他的敏锐的眼光，看看周遭那些嘈杂的人们，他向他这&ldo;好记忆&rdo;的同伴，眨了一个恬静的白眼。矮子微微一红脸，急忙抑低着他的沙哑的声气说：&ldo;那位姚朴庭先生，人家顺着他的字音，称他为&lso;摇不停&rso;，从摇不停三个字上，引申起来，替他取了一个新奇的绰号，叫作&lso;摆不平&rso;。摆不平三字的意义，就是说：必须要用整叠的钞票，把他填塞起来，方始能够填平‐‐据他自己告诉人家：他的职业是律师;其实，他的不固定的收入，大半是从&lso;填平&rso;方面得来的。&rdo;

&ldo;不平，平，这很有趣!&rdo;石冰喷着烟，喃喃这样说。

&ldo;啊!不平遇到平，这该大大倒运了!&rdo;矮子这样暗想。

石冰又说：&ldo;我明白了。他是一个业余的敲诈家，是不是?&rdo;

&ldo;对!&rdo;矮子点点头。

这时，这位沙喉咙的先生，像老虎吃蝴蝶似的，早已吞啖完了他的四客三明治。他想继续再要一点，但，他偷眼望望当前那些腰肢纤细的姑娘，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撩了一下肚子，忍住了。

左右两边，圆凳上的人们渐渐加多。柜台里的那些姑娘，不时把俏眼射着这红领带的家伙，似乎在说：怎么还不走?石冰站起来，把两张纸币，抛在柜面上，付掉了账。他抽身离开了这柜台。矮子看看那瓶未喝完的橘汁，摸摸短髭随在他的身后。

他们在这地下层的廉价商场里，挤在那些缺少购买力的顾客之中，兜着无目的的圈子。石冰一边走一边向这矮子问：&ldo;那位姚老夫子，他把这些信件，抓在手里，预备怎么样呢?&rdo;

&ldo;他曾向那个政客，讨过价钱‐‐那简直是一个无法负担的吓人的高价!一面，他又扬言，如果在最短时期，再不取赎，他准备把那几封信，送进字纸篓，不再换一个钱‐‐你看，他是多么好说话啊!&rdo;

石冰冷然接口道：&ldo;这就是说，再不赎取，他就要把这些信件披露了，是不是?&rdo;

矮子点点头说：&ldo;正是，在过去，他也曾把这种立可兑现的支票，在他主顾面前，轻轻扯碎过的‐‐这是他的一贯政策咧。&rdo;

他们缓缓走着，一个小小的圈子兜过来了。走到原来的地方‐‐石梯之下‐‐石冰发现左方的柜台里，有几位姑娘，正把一种很难描摹的眼色，向他身上投掷过来，一面，还在窃窃私语。

石冰忽然站住步子，故意流露一种垂涎似的眼色，高声地说：&ldo;喂!孟兴，我的心热得慌，我要喝点冷饮，凉凉我的脏腑。&rdo;一边说，一边又在这左边的柜台前，径自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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