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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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我厉声道：&ldo;够了！&rdo;

哈巴狗被我唬了一跳，斜起眼睛上下打量我，满脸的横肉笑得抖起来，道：&ldo;婆娘，你说什么？&rdo;

我努力镇定下来，其实指尖一直在颤抖。

周鸣鹤道：&ldo;够了。&rdo;

哈巴狗吃了一惊，向周鸣鹤看去，困惑道：&ldo;将军？&rdo;

周鸣鹤道：&ldo;要我重复吗？&rdo;

哈巴狗这才确信，只得不情不愿地冲我啐了一口，回到周鸣鹤身边，抬脚往前走了。

我雕像般站了一阵，仿佛从溺水中缓过气来一般，跪地扶起伤痕累累的侍女。她脸颊被打肿了，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泪水混杂着鲜血在脸上糊得乱七八糟。我手足无措地替她理了理鬓发，茫然问：&ldo;你哪里疼？&rdo;问完恨不能自抽耳光，我看她现在哪里都疼。

侍女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道：&ldo;你好勇敢。&rdo;

我明明是鲁莽。她说得真好听。

侍女扶着我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道：&ldo;来，我带你去你的房间。&rdo;我急得要哭了，只说：&ldo;你哪里痛？我带你去看大夫，好不好？&rdo;她却小心翼翼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泪，用鼓励的语气说：&ldo;别怕，我先带你回房。&rdo;

到头来却是我哭哭啼啼地被她领着回了房，我真恨这个没用的自己。回房后，侍女颤颤巍巍扶着桌子坐下，歪在椅子上抚着胸口咳嗽几声，咳出一口血来。我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掏疗伤品，顾不上细看，一股脑儿堆在她面前，问：&ldo;有什么能帮忙的吗？&rdo;

侍女露出清淡的笑容，说：&ldo;你真好。&rdo;

我急怒道：&ldo;别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了，先疗伤！&rdo;

她把我的伤药一一细看了，摇头说：&ldo;你的药都是罕见的珍品，我不过受了些皮肉伤，用在我身上太浪费。&rdo;她将我的药用小包袱裹了，自行起身去里屋抱了个小箱子出来，照着镜子在脸上搽了药膏，又从容地脱下衣服，只见腹部有一大块淤青。

我接过她的药，跪在她身前替她抹，眼泪滚滚的，嘴里喃喃说：&ldo;对不起，我不该挑衅的。&rdo;此处不是长安城，师兄师姐和枕壶都不在身边，我哪里来的胆子呢？

侍女柔声道：&ldo;怎么能怪你，伤我的明明是他们。&rdo;话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ldo;我也是托了你的福，才捡回一条性命。&rdo;

&ldo;周鸣鹤在大梁城里杀人吗？&rdo;我愕然问。

侍女环顾四周，再轻声道：&ldo;岂止是杀人……我甚至不晓得世界上有那么多残忍恶毒的事，他竟能做出来。&rdo;她捂住我抽气的嘴，低声问：&ldo;公主是为了救我们而进大梁城的，对吗？&rdo;

我说不出话来。在庄致致口中，大梁城是为了哥哥而存在的；她回来是救哥哥，并不想管这座城市与城市里人民的死活。可这样的话我怎能说得出口呢？侍女见我不答，愁眉苦脸地说：&ldo;公主为了救我们，竟然委身下嫁给逆贼……&rdo;

我闷声不吭地替她擦了药，披上衣裳，扶她躺下。她翻个身问我：&ldo;你叫什么名字？&rdo;我迟疑半晌，说：&ldo;阿昙。&rdo;侍女笑道：&ldo;我叫环翠。&rdo;我摸了摸她的额头，说：&ldo;你歇息吧。&rdo;环翠闭上眼睛，轻声说：&ldo;你的床在隔壁，明早要记得去房里侍候公主。&rdo;

这一晚上我睡得极差。首先是梦到枕壶气得吹眉瞪眼，骂我不知好歹；然后梦见周鸣鹤，他一脸阴柔气，长头发披到肩上，我近了细看，才发现他的头发其实是一条条小蛇，正嘶嘶冲我鸣叫；再是环翠，她浑身的伤口溃烂，死掉了，我在她矮小的坟前搁一束小花。

大清早我便惊醒，料想着该去侍候了，便浮皮潦糙地洗漱毕，在冬天寒冷的早晨哆哆嗦嗦地穿过游廊走到他们新房外。新房外本该侍立的侍女们通通被撤走了，只有周鸣鹤独自一人倚着雪白的墙壁沉默地站着。

我给唬了一跳，掩耳盗铃般躲到红色廊柱后头。

周鸣鹤懒洋洋道：&ldo;喂，我看到你了。你过来。&rdo;

我踩着小碎步不情不愿地站到他跟前，马虎地行礼；看到他尚未梳洗，墨色长发披肩，不由得想起昨晚的梦来，生怕头发化作毒蛇咬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周鸣鹤轻笑道：&ldo;你这么怕我做什么？有春白护着，我能拿你如何？&rdo;

我一声不吭。

&ldo;她要护的人，我可不敢动。&rdo;他骤然露出一个飘忽的笑容。&ldo;毕竟她是疯子，我不想惹她。&rdo;

我小心翼翼道：&ldo;那世子呢？&rdo;

周鸣鹤板起脸，&ldo;世子另当别论。&rdo;

我瘪嘴。瞧他这话说得多好听，偏偏庄致致最想护的人他不放过。

周鸣鹤挑起眉毛，说：&ldo;你是不是不怕我？&rdo;

我忙说：&ldo;怕！特别怕！&rdo;

他竟慡朗地笑起来，笑声震得枝丫上的积雪噗噗往下坠。我困惑地皱了皱眉，周鸣鹤说：&ldo;春白那么聪明的人，竟养出你这个傻乎乎的贴身侍女来。&rdo;他笑容还没来得及敛好，便闪电般伸手掐住我的脖子，眯着眼睛问：&ldo;你到底是谁？&rdo;

他把我拎了起来，我使劲扑腾，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手背。他恍如未觉，冷冷道：&ldo;我不喜欢重复问题。&rdo;

我感觉一口气上不来，往昔岁月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总不能在这里死掉吧？枕壶会多难过啊！不过我死了，周鸣鹤铁定完蛋；师兄会把他千刀万剐！

&ldo;阿昙到了吗？&rdo;庄致致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ldo;快来替我梳妆。&rdo;

☆、【章五致致】08

周鸣鹤扼住我的力道松了，我奋力挣开，扶着墙心有余悸地咳嗽。他柔和道：&ldo;公主唤你，还不快进去？&rdo;我揉了揉脖子，他又笑笑，&ldo;希望你还没有蠢得不可救药。&rdo;

我真的要哭了，这这这！这是威胁！他刚想要杀了我，如今又来威胁我！我要是有兰图师兄的本事，就一刀把他砍到大雪山去。

&ldo;阿昙？&rdo;庄致致曼声唤我。

我委屈地冲进房，全然不顾礼节，将周鸣鹤晾在屋外。里屋，庄致致懒洋洋坐在妆镜前梳头发，我一把夺过她手上的银梳子，粗鲁地梳起来。庄致致轻声道：&ldo;发什么疯呢？&rdo;她从镜子里看我一看，脸色慢慢沉下来，问：&ldo;你脖子上的勒痕是怎么回事？&rdo;

我不吭声。

庄致致将梳妆盒里的细柳刀摸出来，捏在指fèng间，也不回头，刷刷刷向窗外投掷而去。只听得窗棂被打碎，屋外一阵轰鸣的重物坠地之声。周鸣鹤在窗外轻轻击掌道：&ldo;夫人好灵巧的身手，几片薄薄的细柳刀，便斩断了一株老梅树。&rdo;

庄致致啐道：&ldo;我想斩的是你。&rdo;

周鸣鹤轻笑道：&ldo;在下与梅树不同。梅树是死物，避无可避；在下嘛，暂且还活蹦乱跳的，自然不会待在原地任由刀来砍。&rdo;

庄致致懒得理他，也不劳驾我替她梳妆了，自顾自盘了发，罩了一件大红玄狐茸的褂子，开始往脸上搽胭脂。我看被细柳刀破开的窗户漏进院中一点点的雪光，周鸣鹤的身影仍旧投在绵纸窗户上；他来回踱了几步，忽开口道：&ldo;三百年前大唐新立，太、祖皇帝携十万精兵亲征衡国。彼时的衡国邪魔肆虐了近一百年，人丁寥寥，能作战的男人只剩下五千，其中还有近一千的老弱残兵。衡王庄流月与红莲教教宗是八拜之交，两人私下商议刺杀太、祖皇帝，以求衡国一线生机。暗杀定在夜里，庄流月孤身一人，背一柄□□，智入敌营，冲进太、祖皇帝帐中，拔刀便砍。太、祖皇帝正在抚琴，情急之下用长琴格挡；庄流月一刀斩断那张天下闻名的&lso;洗凡琴&rso;，琴弦作铮铮之声。也正是这张琴救了太、祖一命，让他有时间抽刀将庄流月制服，亲手斩下了他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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