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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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页）

我与师姐心力交瘁地忙了一阵，忙得一塌糊涂。这当口绫织来找我，把我唤回相府去；阿爹说现下我与枕壶的婚事在长安城已是人尽皆知，横竖我也嫁不了旁的人了，他索性便认了枕壶那个女婿。又冷哼道：&ldo;他把礼部的官儿都辞了，你俩打算靠什么糊口呀？&rdo;我嬉笑道：&ldo;即便饿死，我们也抱在一块儿死。&rdo;这是玩笑话了，相府既然认了这门亲，便也少不得置办些嫁妆，对付了眼前之急，往后我们总有法子的。

阿娘又歪在了病床上，我去探望她，她很勉强地撑起身子对我笑道：&ldo;我们阿昙也要嫁人了，娘看到你找了归宿，心里也放宽些。娘的身子，娘自己心里清楚。往后你要好好照看你弟弟妹妹。&rdo;我柔声道：&ldo;阿娘，我出嫁那日会乘轿子从生罚山到府上来，你可要好好瞧瞧我。&rdo;阿娘微弱地笑道：&ldo;正是了。&rdo;她挣扎着起身，道：&ldo;我箱子底下还压着当初一整套的凤冠霞帔，你且拿了去罢。&rdo;

我犹豫片刻，道：&ldo;师姐已经替我置办了。&rdo;阿娘身子一软，笑道：&ldo;如此甚好。深鹂夫人的东西自然比我的好。&rdo;我心里有愧，轻声道：&ldo;不是的，是师姐先说……&rdo;她枯瘦的手温柔地握我一握，怡声道：&ldo;娘晓得。&rdo;我感到眼眶又有些湿，便起身仓促道：&ldo;我那儿零零碎碎还有一大堆事呢，先容女儿告退。&rdo;阿娘道：&ldo;你等等。&rdo;咳嗽一声，曼道：&ldo;绫织！&rdo;

绫织躬身进屋，行过了礼，阿娘淡淡道：&ldo;大小姐的婚事虽不由我们府上周详，但也万万没有轻忽了的道理。她年纪小，做事情难免有疏漏；这些天你也不用在府上当值了，随大小姐去周全婚礼事宜。另外记得把二小姐和三少爷捎上，不求他们出多少力，不过大姐成婚，也由不得他们袖手旁观。&rdo;绫织领命去了。我大喜之下又愈发愧疚了，可我毕竟只有一个身子，也只成一次婚，万不能穿两身嫁衣。师姐毕竟先说，也只能对不住阿娘了。

自从绫织领着优姝与优泽来帮我张罗，我那千头万绪便由一根丝线串了起来。绫织在阿娘身边侍奉这些年，相府里半数的事都经过她的手，如今来办我这场婚礼自然是游刃有余了。优姝不愧是阿娘调、教出来的，很有些手腕，我近来心情好，也就由她恣意嘲笑去了。她一则笑我本事不济，算账算得一塌糊涂，也不知如何支使手下人；二则讽刺我这场婚礼不够隆重，枕壶辞了官，是布衣身份，礼制上有规定，自然不能大操大办了。

优泽来了，最欢喜的倒是嫩嫩。本来嫩嫩一直在生我闷气，因为师姐说要把自己一屋子的宝贝通通给我当嫁妆。嫩嫩在边上听了，便不乐意问：&ldo;都与了小姨，我长大后有什么呀？&rdo;师姐笑骂道：&ldo;你又不要嫁人。&rdo;嫩嫩道：&ldo;可是我要娶的呀，如果人家看我什么都没有，不嫁了怎么办？&rdo;师姐道：&ldo;你才这个年纪，便操起嫁娶的心了？小祖宗，你自宽心罢，假定娘这里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个爹呢。到时候他一个门派砸给你，你拒绝都拒绝不了！&rdo;师兄在边上听了，心平气和道：&ldo;深鹂，你发起脾气来说嫩嫩没爹，这时候倒记得他有个爹了？&rdo;

嫩嫩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亲爹没什么信心，一直在怨师姐将宝贝都与了我，又理所当然地怨起我来。我近来颇有些忙碌，没心思去哄他；他那怨便愈演愈烈，见了我便噘嘴冷哼。如今优泽一来，他哼也不哼了，绕着优泽团团转。优泽很烦他这小缠人精，宁愿躲在我房里不出门，也不要见他。嫩嫩找我诉苦，我笑吟吟瞅着他也不说话，嫩嫩小小年纪，察言观色本事倒不赖，忙道：&ldo;莫说是阿娘那屋子宝贝了，我把我的私房货都给你！&rdo;我哪里会要他的私房货，只捏了一把他的脸，便将优泽从屋子里拎出来扔给他。

是时春光明媚，我满心欢喜，绫织替我将大大小小的事置办得妥妥帖帖，我便寻了个空闲的下午出门去买些花儿。长安城熙熙攘攘，我悠悠然往宣阳坊去，路上只觉春风拂面，好不畅快。在宣阳坊的糙木轩驻足，细细挑了几支山桃花，忽听身后有人道：&ldo;阿昙！&rdo;

这声音颇陌生，我茫然回过头去，见到了祁山里头成亲的那只小狐狸，祁白梅。

我喜笑颜开，道：&ldo;白梅！&rdo;她笑盈盈道：&ldo;好些日子不见了。&rdo;我见她身边站了个面色如霜的男人，正是当日的新郎巫端臣，便笑道：&ldo;你们小夫妻上京来，可是赶考？&rdo;巫端臣漠然地转过脸去，祁白梅笑道：&ldo;正是，端臣来赴春闱。&rdo;她执了我的手走远几步，避开巫端臣耳目，吐舌道：&ldo;你莫介意，端臣素来是那个臭脾气。&rdo;我叹道：&ldo;我介意这个做什么？倒是你，长安城比不得深山里，你可小心掩藏你的妖气；若是教太史局里的人捉住了，我未必保得住你。&rdo;祁白梅咯咯笑道：&ldo;你口吻怎么同我两个姐姐一个样？想不到我在祁山被她们烦，到了长安又要被你烦。&rdo;

言谈间，我见到那巫端臣神色愈发不耐，祁白梅也不敢多说了，只向我眨眼道：&ldo;回头见。&rdo;我追过去问：&ldo;你们住在哪里？&rdo;祁白梅乖乖看向巫端臣，巫端臣淡淡道：&ldo;借住在我远房姑姑家。&rdo;我道：&ldo;不如你们上我家去住。&rdo;祁白梅正笑着，巫端臣便斩钉截铁道：&ldo;谢谢姑娘好意，不用了。&rdo;我被他一堵，只得干笑两声，忽地眼睛又一亮，道：&ldo;上一回我恰逢你们的婚礼，如今你们又逢上我的婚礼，可不是缘分吗？我过些日子成亲，你俩可千万要来。&rdo;

巫端臣蹙眉没做声，祁白梅应道：&ldo;自然要来。&rdo;我问：&ldo;你们具体住哪里？回头我将请柬送过去。&rdo;巫端臣瞧着虽不大乐意，到底把地址给了我。我与他俩别过，喜滋滋地拎着一篮子山桃花回眠香占玉楼去。

绫织正在路边与&ldo;风水一轮&rdo;酒楼的店老板商议婚宴上的酒水供应事宜，她素来恭谨有礼，倘或不是为了我这个大小姐，万不会屈尊到秦楼楚馆汇集地平康坊来。这些日子她连眠香占玉楼的正门都不曾看过一眼，每每都是从偏门直接通往后、庭清净的小院落里去；就连优姝那小丫头也挨不过这等风流阵仗，悄悄去楼里看了热闹呢。

我见绫织有条不紊地闲闲与那老板对话，不便上前打扰，自顾自进了眠香占玉楼。大白天的，楼里倒还清净，只枕壶坐在一边喝茶，身旁围坐着一圈莺莺燕燕，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枕壶向来很讨她们喜欢，我也不以为意，上前捞了一盏茶，笑问：&ldo;你们瞒着我说什么呢？&rdo;

一位平素亲厚我的姐姐捏着一柄雪白纨素的团扇，笑吟吟道：&ldo;我们在问枕壶公子，官儿不做了，往后拿什么糊口呢？&rdo;

我道：&ldo;写写画画呗，我记得他笔墨的价钱不坏。&rdo;

枕壶摇头道：&ldo;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写写画画多了，便不如以往值钱了。&rdo;

我急道：&ldo;那可怎么办？&rdo;扯住他袖子表忠心：&ldo;你可莫要嫌弃我，养我花不了多少钱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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