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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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闲居了十几年的沈大将军，终于被一道圣旨召进皇宫里了。

那颁圣旨的小太监，自出宫起就被长安城的民众给围了个水泄不通，去了半条命，才勉强挤过拥挤的人潮，来到将军府里。沈老将军穿上旧日的戎装，跪地沉默地接了圣旨，牵着自己的老瘦马缓缓地推开大门。

在门外喧哗鼓噪的长安民众一刹那间静了下来。

守门的老羽林郎泪光闪闪地跪下去，&ldo;将军！&rdo;

数千民长安民众也纷纷跪下去，伏地道：&ldo;祝将军凯旋！&rdo;

我和枕壶坐在高高的茶楼里，默默望着楼下从喧哗到宁静。沈老将军笔挺的身子微微弯曲，钢铁般的目光露出一线柔和，向众人拱手道：&ldo;定不负所托。&rdo;

枕壶拉着我的手，在茶楼上向父亲拜了三拜。

沈老将军跨上老瘦马，走过变得寂静的长安街道，向大明宫去。吆喝的商贩放下手中的生意，脱下头上布巾向他行礼；少妇搂着怀中的小孩，摘下发间血红的宝珠山茶花向他掷去。

他顺手接过那株山茶花，别在了老瘦马的鬃毛里。

这时候开始飘点点的细雪。

皇帝宠爱的那位倩妃，听说自己弟弟举了兵，当机立断便三尺白绫将自己吊死了。据说朝里的文臣此前都熬夜赶了一篇檄文来，一则是怒骂叛军逆天行事，二来便是高斥倩妃狐媚惑主了。可倩妃那女子是很倨傲的，偏不给他们机会，自己先吊死了，皇帝伏尸而哭，哀痛欲绝，文臣们再没眼力见，也只能委委屈屈将檄文里狐媚惑主的部分删了，暗地里骂一声：

&ldo;狐媚！真是狐媚！&rdo;

沈老将军入宫时，皇帝正又为倩妃哭了一场，眼睛都是红的。见沈老将军来了，也提不起劲，只懒洋洋问：&ldo;将军需要多少人马去镇压叛军？&rdo;

沈老将军道：&ldo;三十万。&rdo;

皇帝道：&ldo;三十万便三十万罢。&rdo;

沈老将军道：&ldo;包括十万北衙禁军。&rdo;

皇帝悚然一惊，道：&ldo;北衙禁军？&rdo;

所谓&ldo;北衙禁军&rdo;，指的是玄武门的羽林军，是长安城里最强大的武力，向来是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的，也难怪沈老将军一提，他便倏忽变色。却见他神色变了三变，终究还是道：&ldo;好罢，你把北衙禁军也开拔出去。&rdo;

沈老将军继续面不改色道：&ldo;臣要北衙禁军，却不能要禁军头领。&rdo;

皇帝蹙眉道：&ldo;白简夷怎么了？&rdo;

沈老将军郎朗地道：&ldo;白将军千好万好，偏偏有一个不好，据传他与故世的倩妃娘娘有旧。倩妃娘娘毕竟是安国郡主‐‐&rdo;

皇帝拍着龙椅震怒道：&ldo;倩妃以死明志！安国纵然狼子野心，与她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相干？朕……朕很是对不住她。她与白简夷所谓有旧，也不过是以郡主身份上京时的事了。自倩妃入了宫，十年来与朕情投意合。沈将军口口声声这样说，倩妃何辜？白将军又何辜？何况北衙禁军在白将军手里也四年了，临时调走白将军，怕将士们心中不忿罢？此事不用再提！&rdo;

沈老将军沉默半晌，道：&ldo;是，臣遵旨！&rdo;

我替枕壶烫了一壶酒，用湿布裹了，拎在篮子里，一手拄着油步伞，快步向湖心亭走去。

我们院子里那小池塘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再不用烦劳沈安乐撑船了。我冒着风雪走到湖心亭，掸去衣裳上的雪花，拎出烫酒，搁在小方桌上。

&ldo;来一盅？&rdo;我笑眯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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