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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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第1页）

来自司竹园江湖人的那席话搅得我一晚上没睡好，一会儿梦见空荡荡的长安城里飘了成千上万的鬼魂，一会儿又梦见嫩嫩被剥光了在锅里煮，火柴边上一个黑袍的高个儿男人哈哈大笑，说自己吃了小鬼的肉便能长生不老。

天方鱼肚白，我便醒了，打着呵欠备了马车。他三人还在屋里睡，我也不欲这么早去打扰他们，便自行懒洋洋地倚在车辕上，撑着下巴，目光渺渺地向西望。

那江湖人牵着马滴滴答答自我眼前走过，走远了几步，忽顿住，扭过头来，温声向我道：&ldo;夫人，您也是从长安城里出来的么？&rdo;

我心中一惕，淡淡道：&ldo;小女子是从杜曲出来的。&rdo;

那人冲我拱一拱手，自骑马嘚嘚朝西去了。我上楼叫醒了三人，同店家结了账，又跳上车辕，老瘦马很不知疾苦，半死不活地出发了。

正午，我们沿着路驶入一片竹林，密密匝匝的阴影投下来，遮了当空烈日，洒我一身清凉。我长舒一口气，理了理衣襟，掏出干粮要吃。

&ldo;小姨，当心！&rdo;嫩嫩在车厢里忽然惊叫道。

我被|干粮呛了一口，剧烈地咳了几声，身子一晃竟滚到马车底下。好在这两匹老马谈不上什么速度，我这一跌，也仅仅是跌一跤罢了。待我重新爬上车辕，却见嫩嫩神色庄严地守在那里，白白嫩嫩的小拳头里攥了一支竹箭。

&ldo;没事吗？&rdo;他问我。

&ldo;没事，没事。&rdo;我茫茫然道。

&ldo;出来！&rdo;嫩嫩大喝一声，平素笑嘻嘻一张小脸儿此刻静穆如鬼神。他拳头一松，换了两指夹住那竹箭，肉嘟嘟的两截指头如长弓般弯曲，手迎风一展，竹箭嗖嗖嗖如流星般直射如茂密竹林中。

便听得林中一声闷哼，有人栽倒在地。

十来个蒙了面的男子从林中隐约透出身形来，嫩嫩冷笑道：&ldo;出来一半，藏一半，是什么意思？&rdo;

竹林里又一阵窸窣声，又数十名蒙面男子现了身。其中一个向嫩嫩拱手道：&ldo;果真英雄出少年。在下今天算是服气了！&rdo;

嫩嫩讥嘲道：&ldo;你们服气有什么用？&rdo;他伸手入包裹，慢慢抽出一柄如水般的小坤刀来，又从袖间挑出一方素白的丝帕，细致地擦拭着刀刃，&ldo;你们惊了我小姨，道一声服气便作数吗？你当我小姨是什么人？&rdo;

这二十余名蒙面人默不作声，我眼见气氛僵持，车厢里延顺、雅碧吓得呼吸也不能，便向嫩嫩笑道：&ldo;却不知是谁惊我惊得狠一些？你那一声可把我吓得滚下马车了！&rdo;

嫩嫩委屈道：&ldo;我是听见箭来了，想要你避一避，谁知你自顾自便滚下去了？&rdo;

我又道：&ldo;人家既然服了气，索性便各退一步，好不好？&rdo;

二十余名蒙面人微微后撤，嫩嫩却厉声道：&ldo;不好！&rdo;

他们身形尴尬地顿住，其中一个再不能忍，向前一步怒骂道：&ldo;他妈的哪里来的小屁孩儿？毛都没长齐，就在你爷爷跟前摆谱甩脸子？&rdo;

首领森然道：&ldo;阿桑不得无礼！&rdo;又向嫩嫩深深一揖道：&ldo;小先生息怒，这厮有眼不识泰山，在下回去定然好生教训！求小先生放他一条生路！&rdo;

嫩嫩神情淡淡的，胖嘟嘟的小手捏着白丝帕，擦着那已然干净透亮的软薄刀刃。他轻声道：&ldo;你让他跪下给我小姨磕三个头。&rdo;

首领便向阿桑点了点头，阿桑索性撕破了脸，道：&ldo;真要老子磕啊？咱们不是来抢劫的吗？老赵说这车看着破烂，里头人出手却他娘的阔绰极了，赶车的还长得跟仙女似的……不是说要劫了那赶车的丫头，大家好好慡一慡吗？怎么见到个小屁孩儿就怂了？&rdo;

我心里一冷，身子软软向后一靠。嫩嫩抱了我的腰，急道：&ldo;小姨！&rdo;

我勉强一笑，道：&ldo;小姨没事。&rdo;

他转过脸看向这伙强盗，面上已是狮子般暴怒狰狞的神情。那首领见了，腿上苏麻，纳头便跪，哭得涕泗横流，只说：&ldo;小先生饶命啊！饶命！&rdo;

嫩嫩将那白丝帕揣进怀里，握紧了坤刀，正踩了车辕要蹦出去，我忽然伸手拉住了他胳膊，轻声道：&ldo;乖宝，你过来。&rdo;

小孩儿身子本来紧绷绷像是满弓的箭，被我这一拽，便柔和得像春藤了。他小狗儿似的亲亲我的脖子，道：&ldo;怎么了？&rdo;

我道：&ldo;你让他们走。&rdo;

嫩嫩不悦道：&ldo;不好。&rdo;

我道：&ldo;听不听话了？&rdo;

嫩嫩小短腿一蹬，向那长跪不起的首领道：&ldo;你们滚吧。&rdo;

首领脸上眼泪鼻涕混在一块儿

☆、【章七举烽】27

嫩嫩一眼扫去，浑无半点惊讶，反而愠怒地说：&ldo;我把他们放走，你们转个身便把人杀了，这是什么意思？&rdo;

当先一中年男子面色温文，微须，恭谨有礼地拱一拱手，道：&ldo;这等小人既然不开眼地惊扰了少主，便万没有活下去的道理。&rdo;

&ldo;啊！&rdo;我与嫩嫩一同惊呼出声。

中年男子手一捻胡须，又拱一拱手，稍微带了点苦笑，道：&ldo;看来少主与沈夫人已经认出在下了。&rdo;

嫩嫩冷笑出声，道：&ldo;那几个小毛贼不自量力，兴风作浪，真要算起来，谈不上是惊扰了你们少主。可这世上倒还当真有一人，两年前将你们少主追得落荒而逃了几百里，你们说这人该当何罪呀？&rdo;

中年男子神色愈发苦涩，道：&ldo;自然是要死的。&rdo;

说罢，他竟利落地抽出了腰间短剑，横在脖子上竟是要寻死。我被这惊|变给骇得胆战心惊，嫩嫩不耐烦地&ldo;啧&rdo;了一声，也不知他如何动作，只轻轻捏了坤刀一甩，那中年男子的手腕便一歪，短剑&ldo;哐当&rdo;一声落地，脖子上只一丝血痕。

&ldo;干什么？干什么？一言不合就抹脖子吗？以为自己是深闺里的俏小姐么？&rdo;嫩嫩小脸儿上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ldo;我不就说了你两句嘛！没出息！何况我把那些个小毛贼放了，就因为我小姨心肠软，见不得血。你倒好，还打算在她跟前血溅五步了不是？&rdo;

中年男子茫茫然向嫩嫩鞠躬，&ldo;属下知罪。&rdo;又向我深深一颔首，&ldo;惊扰沈夫人了。&rdo;

我不打算向嫩嫩解释&ldo;见不得血&rdo;这个误会，就让他以为我是他娇娇弱弱的小姨好了。

&ldo;叫什么名字？&rdo;嫩嫩挑眉问。

&ldo;鹿文惠。&rdo;中年男子道。

嫩嫩笑道：&ldo;难怪两年前人家都喊你&lso;惠先生&rso;，若是喊&lso;鹿先生&rso;，在雪山鹿鸣派里也忒没有辨识度了，是不是？当年与祁拘幽一战，你很是丢我们雪山鹿鸣的脸面。‐‐当时祁拘幽要同你成亲，你为什么不将错就错了？&rdo;

鹿文惠哭笑不得，道：&ldo;祁山那位拘幽，当年同荻月君是有过婚约的。属下这等身份，如何敢僭越？&rdo;

我和嫩嫩对视一眼，各自大吃一惊，嫩嫩脸上老成持重的假面具碎了，急急道：&ldo;她同我爹爹有婚约，那我阿娘是‐‐是怎么回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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